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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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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6 09:13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花田迟步,凌波未开也有情



花田迟步,凌波未开也有情

说起“凌波仙子”水仙,人们的态度似乎即刻就会变得矜持典雅起来,这也是很自然的事,记得那时候,在我的家乡东北,我们是一定要赶在新春佳节来临之前,从街市上买回几粒水仙花头,然后,把家里的几个专门养水仙的瓷盘重新翻腾出来,擦洗干净,盛满清水,再把那几粒水仙花头分别安放好,铺上碎石子,左右端详观赏一遍,双手捧着,置放在朝阳的窗台或茶几上,然后,就天天等着花开。

人们喜欢水仙,尤其是漳州水仙,千百年来,这个被选定的“岁朝清供”的年花,总是要到百花凋零的寒冬时节,只要一点阳光,只要一盆清水,它就能够翠绿洁白地绽放,翠绿是它的茎叶,洁白是它的花朵,蜡质的叶箭,凝脂的花瓣,花蕊处一点金黄,婷婷几枝,早已满室幽香。

可是有一回,读到一段文字,说是“清明时节,漳州大田里的水仙疯长,犹如汪洋一片——尤其在阴霾无气里,满地的水仙花比柠檬蛋黄还要嫩,还要湿润。”那句子隔了很多年我都记得,因为,在那文字里水仙不是一枝,不是几朵,而是汪洋一片,那是何等蓬勃旺盛壮观的景象啊。它也让我产生好奇,都说漳州水仙,为什么漳州出水仙,水仙在漳州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更愿意以一种很朴实的心情设想花草原本丰盈的生命,而不愿只是被某一种容颜迷惑。

幽闭的迷惑

关于水仙,最为脍炙人口的故事就是希腊神话中那个幽闭的迷惑。古希腊有个美少年名叫"Narcissus",他是天神的儿子,清秀英俊,多少见过他的少女会情不自禁爱慕他,可是少年很骄傲,所有的爱慕被拒绝,有位仙女叫"Echo"(回音),她无法正常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只能不断重复别人,所以叫"Echo"(回音),面对美少年,她也同样不能清楚告诉对方她的爱意,有一天,当Narcissus和同伴们在森林中漫步走失,他喊到"有人吗?",Echo跟着说"有人吗?",Echo上前想抱住Narcissus却被Narcissus拒绝, Echo非常伤心,她躲进一个无人山洞,直到外形消失只剩下她的声音。复仇女神听说了非常愤怒,她用神力使Narcissus爱上水面自己的影子,结果他就一直徘徊在湖边顾影自怜,直到死去,在他死后,水边长出一种清雅挺拔的花,这种花就是Narcissus(水仙花)。


后来,在这个故事又生出另一个传奇,那就是三毛,她把自己唤作"Echo"(回音)。

站在漳州的陌生街头,春天午后的阳光让人感觉有些慵懒懈怠,不知要做点什么是好,可是,这是一个匆匆路过的午后,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了,所以还是决定在这个陌生城市走马观花,草草浏览一番。

叫住一辆出租车,车停了,上了车,司机问我,你要去哪里,我恍惚了一下,辨不清方向,我说,我要去看看漳州水仙,于是跟着这辆陌生的出租车,我们一口气冲出了城,冲到城边的圆山脚下。



漳州是出名的花果之乡,四季开着不同的花,结着不同的果,市中心的胜利路,据说盛夏时节路两旁是硕果累累的芒果树,被人称作“芒果街”,此外,南易路,人称“龙眼街”,瑞金路,人称“米兰街”,而附近的海澄九湖,号称“万亩荔枝海”,我所来到的圆山脚下,据说特别适宜水仙花种植,因此发展成为今天大约近千亩的水仙花田。

圆山是一座海拔约500米的死火山,山势舒缓,远看山体是一个绿色苍翠的圜丘,山上种满荔枝树,山下就是大片大片种植的水仙花田,山脚下还有一个小小村落名叫蔡坂村,又称琵琶坂。



我停步来到位于半山坡上的圆山拜亭,参拜当地人信仰崇拜的神灵,这或许更能体味山下那无边浩瀚的水仙花田所带给人的神奇震撼气象。

水仙花在这里种植栽培已有数百年,圆山脚下东南面的这块土地,上午向阳,阳光普照在山下大片花田上,下午背阴,圆山遮住斜阳,花田在日光余温中歇息,日照适宜,冬暖夏凉,九龙江西溪水和山涧泉水流过,水流交错,水源充沛,最为特殊的,这里的土壤是松软的砂质土,地下有温泉泉脉,又提供了适宜的土质和土温,因此,一方水土,得天独厚。

蔡坂的花农数百年来已经掌握丰富的水仙种植栽培技术和经验,这是非要听当地人用一把方言来说才更觉津津有味的。通常水仙花都要经过三年的栽培过程,第一年“霜降”,把小球茎埋入花田,第二年“芒种”掘起,“霜降”时再种下,这样反复三次,已逾三年,才可以得到成熟饱满硕大的水仙花头。而漳州水仙的出名就在于其硕大的鳞茎,每个鳞茎上可发出三到七个花箭,每一枝花箭上又开出五到七朵花蕊,茎大花多,因此出名。



根据圆山脚下蔡坂村《张氏家乘》记载,明景泰年间(1450——1456年)在河南汲县为官的张光惠告老还乡,船过洞庭湖,拾得两颗水仙头,带回家乡圆山脚下琵琶坂试种,从此繁衍扩展开来。

可是《龙溪县志》上又有记载,“闽中水仙,以龙溪为第一,裁其根(鳞茎)至吴越,冬发花,时人争之。”

于是,好奇心起,由此又得到一点小小考证和纠正,即蔡坂张氏是清初由海澄(即龙溪)迁至蔡坂,所以,张光惠的水仙花头应是先在海澄栽种,后来才由张氏后人于清代移来圆山脚下栽培,至今也有300年之久了。

很可惜我与漳州水仙相见距离开花时节还是早了,略差半个月,花开时节,不可以早也不可以迟,早或迟,按捺不住的情谊都是要落空的,有点失望,终究无法目睹水仙花齐齐绽放时的那一场高潮,更无缘水仙花作为经济作物,成捆成抱被花农像麦子稻子一样收割起来的那一场豪情

可是当我站在圆山脚下,目睹大片碧绿沉郁的水仙花田,那无边的绿色被切割延续伸展,一直由村边扩展到山脚下,由山脚下到很远的地方,开阔而浩荡,在春天晴朗的天空下,忍不住还是让人有春情荡漾的感慨,这是最为自然舒展的情怀。



也许有时候就是因为多了一点好奇,可能就会有多一点的发现和了解。当我即将离开蔡坂村,隔着路边池塘看到对面有一古朴沧桑的旧屋,老远看上去颇有些与众不同的气质,于是,不辞辛苦绕过池塘就近看个明白。出乎意料的发现,这里居然就是张氏祠堂。

宗祠是“祖先栖神之宅”,供奉列祖列宗的神主牌,后代在此祭礼祖先,缅怀事迹,更表达福荫后代的感恩。一个曾经气宇轩昂,端庄持重的祠堂,历经百余年雨雪风霜,如今已经日渐衰败凋敝,门口多是些杂乱的摆放,并且还有一个不伦不类的白底黑字公文一样的牌子,上书“水仙花艺术展览馆”。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古老门板,里面虽然还供奉祖先牌位,天井的空地上已经铺上几张麻将席,几位年事已高的阿婆正在那里一边说着听不懂的乡音,一边雀友聚会。





我为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的叨扰而感到歉意,目光寻向屋顶,窗棂,那里有繁复细腻的雕花,栩栩如生的雕刻,虽然年久失修,颜彩驳落,却越发显出木质的温醇厚重和雕刻的典雅朴拙。

偶然遇见,看到宗祠里建筑,雕塑,雕刻,书法,造型的完美结合,给神奇的漳州水仙多一点人文的注脚,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心平气和的小城边上,这样的沧桑古迹还能保存多久,汪洋一片的水仙却是更加印象深刻了,以后的再见,虽是几朵,已知来处,会心微笑。

***   本文发表在《联合早报》周末副刊2009年7月26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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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6 09:16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漳州百花村,当地人靠种植交易花木闻名

[ 本帖最后由 中南半岛 于 2009-7-26 09:1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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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6 09:20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看水仙,先拜山,总觉得这是某种天地间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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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6 09:23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今天的祠堂是村里一些老人聚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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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6 09:24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祖有功,宗有德,我们在繁复的雕刻中怀想一个名门望族的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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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山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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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6 09:44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不像游记,胜似游记

中南半岛这篇散文不像是游记,却胜似游记,联系她写的另几篇发表在联合早报的类似的散文(如上回写的《南音故乡寻南音》,以及西哈努克港等),她已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即写景写人均有深层次的思考,而不是停留在景物与人物的表面。一般人写游记往往流于记流水账,见山写山,见水写水,不见山外有山,水中有情,更不见哲理。中南半岛不满足于“写景”,还表露了深层的思考,让人悟道。

不过,读这样的文章,不能太匆匆,不能“牛饮”,而是要细细品尝,反复回味,举一反三,这样就能与作者在同一个思想高度相逢,届时,人的心胸会与天地一样宽阔。

[ 本帖最后由 韩山元 于 2009-7-26 15:5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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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闲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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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8 15:34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QUOTE:
原帖由 韩山元 于 2009-7-26 09:44 发表
中南半岛这篇散文不像是游记,却胜似游记,联系她写的另几篇发表在联合早报的类似的散文(如上回写的《南音故乡寻南音》,以及西哈努克港等),她已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即写景写人均有深层次的思考,而不是停留 ...

以水仙花为主线,放射出去写,很有想法。。。




闲了就喜欢牵风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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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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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8 22:45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感动的回声。。。。。。

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心平气和的小城边上,这样的沧桑古迹还能保存多久,汪洋一片的水仙却是更加印象深刻了,以后的再见,虽是几朵,已知来处,会心微笑.

从文字里听见。。。。。。汪洋一片的水仙的  ECHO

地方,可以去。
史料,可以查。
最难能可贵的还是半岛散落在文字中的情绪与心境,
它仿佛无声的流动着,却又有着最感动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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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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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8 22:50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回复 #7 心闲牵风 的帖子

放射出去写-------------好文词。

半岛的文字是华美的,

华美快乐时,令人神往,华美忧戚时,令人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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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ng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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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xia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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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9 12:53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楼主真是有心,短暂的逗留,竟能做如此细致的观察、了解,让我这个与水仙故乡有密切关系的福建人深为感动。有心、用心、有思考、有感悟、有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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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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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30 20:46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回复 #5 中南半岛 的帖子

哦,好会跑,跑到我老家的漳州去~~




天没暖,大地先暖,所以有许多花,能钻出冰雪绽放,人情不暖,内心先暖,所以我们能在乱世,作一剂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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