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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杂文] 分歧——主义的鸿沟
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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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24 08:42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分歧——主义的鸿沟

分歧——主义的鸿沟
(作者:丁云)

(1)
谈主义,不是不能谈,而是必须面对分歧、争个面红耳赤的结果。
不同主义的创作观之间,到底有否借鉴、包容,甚至水乳交融的可能?我曾经交过几个现代派的文友,畅谈文学与人生,但关系往往不长久。不是胸怀的问题、不是个人修养的问题,也不是一见面必然争个什么输赢,而是彼此心灵上永远有个距离,有个坎,永远无法涉入思想深层。
因此我得到一个结论,就是:“主义的选择,不仅仅是创作取向的选择,也是人生的取向选择,更是价值观的选择!”
法国大文豪雨果说过一段话:“对苦难人们的爱活在我心中,可是啊,怎么捍卫穷人的权力?怎么帮助彷徨飘泊的人们?用什么语言安慰他们?他们的痛苦、贫穷,还有繁重的劳动,这一切问题,使我永远忧心如焚。”
雨果忧心如焚的呼喊,岂不正是他对写作的态度?他对人生的态度?和他的世界观、价值观的投射?这何止是选择意识流抑或不意识流?魔幻抑或不魔幻?典型抑或不典型?孤绝抑或不孤绝?超现实抑或不超现实?解构抑或不解构?等等等等……
我们都清楚,现实主义有三大原则,就是客观性再现社会现实、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还有历史感。我们可以把这些创作原则推演得很好,创作出杰作如《悲惨世界》、《愤怒的葡萄》、《老人与海》等。但现实主义作家们永远无法回避的是对底层人群的关怀、对人类处境的忧心忡忡,以及对社会败坏的责备。他们仿佛扛着背负着人类命运的轭,匍匐前进。
然而,现代主义作家们,却把世界看作是荒诞的,把人心看作是荒原,他们不关心自己也不关心社会课题,只想着及时享乐,孤绝地离群索居。现代主义推崇的是反传统、表现自我,不主张再现生活!他们喜欢的是压抑、扭曲、变形、荒诞、虚无、死亡。法国“新小说派”罗布格里耶等人故意把故事碎片化,甚至每一页都可以独立、抽掉、不顺序,像玩扑克牌那样,洗牌之后,再读。卡夫卡的变形艺术,把人异化为甲虫。普鲁斯特的《往事追忆录》对细节描写的近乎病态,把两只苍蝇交媾的过程可以写足两万字。 卡缪的《异乡人》,把人物化为没目的性、冷漠、暴力、纵情、酒精、死亡的符号。

(2)
我们绝对尊重作家的“主义选择”!我们也绝对尊重现代主义作家的反叛精神!然而,把李欧塔的话无限夸大,是不负责任的,他说:“实际上,后现代主义也是一种精神病,预示了许多西方的文明的衰弱。”
现代主义当然不仅仅是“一种精神病,预示西方文明的衰弱”!
但我们宁愿相信现代主义以及后现代主义,影响很广泛,它可能导致“传统价值观的解构”,也对边缘与中心产生颠覆性。甚至提出了人类新的身份认同,包括人的异化与心灵无所依。当然,其对艺术形式的颠覆与大解构,还有对历史大叙述的颠覆,“接受美学”让读者对创作者作品的介入,重新解读,都是与与现实主义者格格不入的。
首先雨果若还活着,就绝对无法接受现代主义者对历史大叙述的颠覆!他一生献身写作,也身体力行参与革命斗争,参与了社会改革的实践!他叙述弱势者、边缘者、无告者在大时代,“贫穷者怎么偷一块面包也得面临可怕的殴打与牢狱之灾,而有权势者怎样漠视弱势者的诉求。执法者则趋炎附势,为虎作伥,对曾经犯法者契而不舍追捕,毫无怜悯宽恕之心。”爱、怜悯、饶恕,同情弱者,这些价值观是现实主义文学家誓死要护卫的,因而他才一生都在强调:“对苦难人们的爱活在我心中,可是啊,怎么捍卫穷人的权力?怎么帮助彷徨飘泊的人们?用什么语言安慰他们?痛苦、贫穷,还有繁重的劳动,这一切问题使我永远忧心如焚。”
一位现实主义作家曾经说:“若不是这个故事令我颤抖、感动、忧心忡忡,半夜睡不着,甚至想起来会泪流满面,我是不会去写它的。”
我们无意干预作家们的“为什么写作?”但无论是走现实主义、现代主义路线创作的作家们,我们永远无法回避一个命题,就是个人世界观与人生观,也就是无法回避对世界秩序的认识,对人类的尊重。基本上,目前仍然是个“强权分配”的时代,掠夺与反掠夺的时代,雨果忧心如焚的那个时代的苦难、贫穷、痛苦、飘泊,仍然如影随形,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副面貌存在。疫病、战争、贸易战、难民、谋杀、抢夺、毒品、种族灭绝、人口贩卖、政治迫害、诬蔑、地震、海啸,等等等等。
我们能怎么办呢?除了继续“忧心如焚”地为贫穷者、弱势者讲话,继续忧心如焚地撕下歌舞升平的假象与伪善者的假面具。我实在看不出,现实主义作家们,还有什么藉口,逃避这个使命与历史责任。
认真来说,不管是现实主义者、现代主义者,其实谁也不比谁优越,在文学创作上、技法上、态度上,谁也不是永恒的胜者,都需要劳心劳力,一个字一个字艰辛地完成作品,而成败只有冷暖自知了。

稿于新加坡
15.5.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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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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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发表于“热带”文学杂志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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