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01）  
● 吴大地

　　读韩山元的文章《灵魂语言》，忽然觉得新加坡似乎存在着一个“灵魂危机”：这里充满了很多只知赚钱，但没有灵魂或者是灵魂稀薄的国人。更严重的是，我们的下一代，情况也不乐观。可谓前途堪虞，一不小心就几将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之国。

　　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根据韩先生的分析，这是因为很多国人只有“工具语言”而没有“灵魂语言”。

　　“灵魂语言”是什么呢？韩先生说，什么语言都有培养灵魂的功能，好像美国各裔族群，都以英语当母语。可是“问题是新加坡不是美国，占大多数人口是华族”。

　　华族的“灵魂语言”通常应该是华语。不幸的是，却有些人向华族子弟强调华语只是工具而已，于是，好好的“灵魂语言”似乎变了质，成了“工具语言”。

　　韩先生说:“工具可以放弃，也可以更换，灵魂行吗？如果一种语文成为你的灵魂的重要组成部份，你会轻言放弃吗？”

　　事关灵魂，问题不可谓不严重。

　　谁都知道，语言的功能多样，既可用来赚吃，又可进行精神文化的学习与修养。

　　善用情绪语言的龙应台，提出灵魂语言这个名词时，主要在于讥笑那些文化层次没有她那么高深的华人。

　　韩先生文中也明确指出，任何一种语言都兼具这两方面的功能。他还在另一篇文章中举出例子说明：印度诗哲泰戈尔、捷克文豪昆德拉，他们都不用母语写作。其实，我国就有很多现成的例子：开国元老之中，也有不通晓或精通母语的。他们为国家人民鞠躬尽粹，任劳任怨，有目共睹，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吗？

概念模糊可以不下定论
　　韩先生本身也知道，所谓“灵魂语言”是一个很松懈牵强的慨念。

　　然而，始于这样含糊的慨念，韩先生却得到了失去灵魂这么严重的结论，确实令人惊讶。

　　这篇论辩逻辑可疑的文章，却得到很多人的认同，在报纸以及网站上，听到很多叫好与掌声。

　　为什么呢？因为像我这类的老华校生，都有一种母语自豪感。虽然在其他方面不如人，现在有了“灵魂语言”这帖护身符，见到那些韩先生口中那些“养尊处优、生活写意”的人，大可以告诉自己，“我有灵魂，你有吗？哼！”

　　母语确实有助亲炙族群文化，推广母语早已是我国的共识。不过，把这个议题升级到灵魂那样严重的层次，未免有诉诸情绪之嫌。

·作者是本地自由撰稿人

原载于《联合早报》

吴先生，我个人对您这篇文章也有一点不同意见，想在这里以普通网友的身份与您探讨。

韩先生曾经明确说过，就个人而言，选择什么样的灵魂语言，那是个人的权力。而现在韩先生谈的是一个社会问题，或者说是教育问题。这是对一般人而言的，不是对个别人而言的。他谈的是一个“现象”，而不是“个例”。

吴先生用不精通母语的开国元勋为例，反问道“他们象是没有灵魂的人吗？”

首先我认为，这显然有偷换概念之嫌。没有“灵魂语言”不等于没有“灵魂”。这根本是两码事。

其次，韩先生说新加坡华人无法把英语作为灵魂语言，是针对一般新加坡人言的，不是指个别新加坡人，更不是指新加坡的个别精英（韩先生明确陈述过，华人是可以把非母语作为灵魂语言的）。所以，就算吴先生把反问句写成“他们象是没有灵魂语言的人吗？”其实也不能成立。因为韩先生从来没有说过“开国元勋没有灵魂语言”，或“所有不会说华文的人都没有灵魂语言”。

他谈的是一般现象的问题，是“一般新加坡华人无法把英语作为灵魂语言”，因而可能导致“人文精神缺失”的问题。

如果吴先生要表达的是“个别不会说母语的新加坡华人也可以有灵魂语言”，那么，您的观点其实与韩先生是一致的。您的论述对韩先生要谈的“一般现象”，并不够成任何反驳。

我个人理解，在韩先生的表达中，一直有两个互为一体的表述：

1。个别新加坡华人是可以用英文作为灵魂语言的（这是个人的权力）。
2。一般新加坡华人很难以用英文作为灵魂语言（再次强调，这不是韩先生反对的结果，而只是一个客观事实。是语言和文化脱节的结果）。

这两个表述根本就不存在矛盾。

吴先生替“老华校生”说出的“心里话”（或潜台词吧），显然有讽刺的意味。颇有形容对方为阿Q"精神胜利法"的味道。

我不知道吴先生这样的讽刺有什么根据？您真的可以代表所有“老华校生”的内心想法吗？或许请吴先生给我们分析一下您所认为的“老华校生”的状态，以便消除我们的相关疑问。

另外，我必须提醒您，我也是一个为这篇文章叫好和鼓掌的人，但我并不是“老华校生”。您这样的说法其实对支持这篇文章的非“老华校生”不公平。

至于吴先生指出的所谓"灵魂语言"的概念非常含糊，韩先生也从未否认过。他在自己的原文中就提到，灵魂语言还不是十分严谨的概念。在后来的回应文章中，也再次强调了这一观点。

有朋友因此质疑，既然不是严谨的概念，那为什么还要提出来？

首先我必须要说，这些朋友的认真态度是令人敬佩的。但我总觉得，这种过于严谨、强调定性定量的思维方式，似乎不太适合用在人文领域吧？

众所周知，在人文领域中，很多概念的提出其实未必那么严谨，但它们却很有力量、很有人文价值。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所谓"精神家园"，严格来讲，它指的到底是什么呢？请问以什么标准来判定一个人有没有精神家园呢？难道有人会没有"精神家园"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一直在苦苦寻找"精神家园"呢？

虽然这些问题都不好回答，虽然感觉上"精神家园"似乎是一种"心里有就有，心里无则无"的东西，但是它的人文价值却是显而易见的。否则，王小波《我的精神家园》也不会引起那么多知识分子的共鸣，引起那么多读者的追捧了。

而所谓"概念含糊"的"灵魂语言"不也是同样的情况吗？它的意义，其实并不在于它自身的概念是否清晰、是否可以进行定量定性的描述，而在于这种提法是不是能够切中时弊，是不是能够引发深入的思考、是不是能够感召人们作出更有力于自己，有利于社会的努力。

面对新加坡某种程度上的人文精神的缺失；面对社会公众普遍强调语言的工具性的功利主义思维；我认为，提出灵魂语言的概念是切中时弊，是有意义的。把韩先生提出"灵魂语言"看成是出于某种母语自豪感，或是什么精神胜利法，至少是没有抓住文章的重点吧。

世界上没有完美！任何一篇出自名家名人的文章若要仔细推敲，都会发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韩先生是资深新闻工作者，他的《灵魂语言》尚且有不少能令人误读的空间；吴先生作为自由撰稿人，假如先生的文章在表述上有不足之处，我表示完全理解。

[ 本帖最后由 是非 于 2008-3-4 18:42 编辑 ]

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我对吴先生的文章也拍手叫好！

答李叶明先生！


韩先生认为：灵魂语言是跟一个人的价值观、文化认同与文化素养紧密相连的心灵的语言，按通常的情况，灵魂语言是母语。人人都应当有自己的精神家园，而灵魂语言正是进入精神家园的终身有效的通行证。

回头看我们开国元勋，不乏对华族母语不够精通甚至知之甚少的人；作为老华校生，爱国爱家是他们的本色。这时，吴先生不免忧心如焚，他暗地里想：这样一来，这些为国家人民鞠躬尽粹，任劳任怨的领袖们是不是就丧失了跟价值观、文化认同与文化素养紧密相连的心灵的语言？不仅如此，按照韩先生所说的：灵魂语言是进入精神家园的终身有效的通行证，那么，这些领袖们是不是无法凭借华族母语这一通行证进入精神家园？那岂不是有无法构筑那块园地？

正是居于这样的忧虑，吴先生发出了疑问：“他们象是没有灵魂的人吗？”

站在在这样一个层面上，李先生认为吴先生的推理有偷换概念之嫌，我却以为那是顺水推舟之疑问！

自古以来，人类的思维总是在不断的提问中完善的，难道李叶明先生连吴先生的这点自由也要剥夺吗？要不然，为何凭空捏造，给吴先生扣上“偷换概念”的大帽子？

[ 本帖最后由 是非 于 2008-3-4 20:52 编辑 ]

从 古 至 今 ， 任 何  模 糊 的 概 念 不 是 都 需 要 反 驳 ， 分 辩 ， 讨 论 ， 甚 至 攻 击 的 过 程 ， 才 能 逐 渐 清 晰 有 条 理 ， 行 成 一 种 哲 学 理 论 或 理 想 行 动 的 基 础 吗 ?

同意两位网友的观点。我必须要说明的是，我并不反对争论。我与刘学敏或吴大地先生观点不同，并不等于我要否定他们提出争论的价值。

对一个新的、还不太明确的概念有争议，有探讨，这当然是好事。但我也不赞成否定提出这一概念者的用心，和这一概念本身意义的倾向。

其实作为管理员，我原本并不适合参与辩论。我必须再次重申，我在这里表达的只是我的个人观点，并不代表网站立场。我只是希望用我的观点表达来重新引起大家对《灵魂语言》的认真探讨，而不是其他。

答李叶明先生！（二）


吴先生在文章中以假设性的口吻替“老华校生”说出令人无限快意的“心里话”，即使有李先生所感受到的讽刺意味，或者是具有李先生所形容的阿Q"精神胜利法"的味道，那只是吴先生个人的感受。与他人无关。

如果李先生饶有兴致，也有闲情雅致，迫切想知道吴先生的杀手锏：根据什么说出这惊天动地的妙语，那么，李叶明先生大可“三顾茅庐”，把相关的来龙去脉了解一清二楚，我想，吴先生为人豪杰，绝对不会拒李先生您于千里之外！

倘若李先生执意要吴先生在大堂之上，畅谈新加坡老华校生的内心想法，或者要求吴先生分析老华校生的状态，那么，未免太强其所难，仿佛跟吴先生过不去。

毕竟，吴先生不是新闻发布者，没有义务为李叶明先生消除任何疑问。不过，我想，李叶明先生才华横溢，只要您愿意，在闲暇之间，上网寻找相关资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正如前面我所表态，我很欣赏吴先生的笔触，我也不是“老华校生”，我在为吴先生呐喊的当儿，我丝毫没有李叶明先生所描述的那种不公平的感觉，相反，我想起了那句话：“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我想说：“吴先生，精彩！你说出了心里话！”

[ 本帖最后由 是非 于 2008-3-4 19:51 编辑 ]

1。我并没有剥夺谁的自由。我只是指出我看到的问题。您可以不同意我的看法，大家也可以提出各自的证据进行探讨。这并不存在剥夺自由的问题。

2。“偷换概念”未必是有意而为之的。我不认为这是一个贬义词。这是在辩论中指出对方概念错误的一个术语。

3。就算引用韩文“灵魂语言是进入精神家园的终身有效的通行证”，从逻辑上讲，无法自由进入精神家园，并不等于没有精神家园。对吗？没有灵魂语言，跟没有灵魂，始终是两会事。不应该混淆。

4。您既然已经引用“按通常的情况，灵魂语言是母语”，那么就应该知道，“在个别情况下，灵魂语言可以不是母语”，这两句话是同意一个意思的两种不同表达。

所以，开国元勋不会母语，未必就是没有灵魂语言。对吗？他们可以是特例，是以英语为灵魂语言的华人。韩文从来没有排出这种特例的存在。

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南洋随笔”。但是，我改了主意。

说实话，这个帖子，如果不是你李叶明先生发出，我还不会进来回复。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有多么的严肃。

李叶明先生您错了。这不是涉及褒义贬义的问题，而是涉及逻辑推理问题。

根据同一律要求，在同一思维过程中，一种思想必须保持自身的确定和同一，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偷换概念，简言之，诡辩，它是违反同一律的逻辑错误之一，其结果，结论不合逻辑，不成立。

请允许我引述吴先生的原话：


仔细读一读，这样的打击面是不是太大了？即便吴先生所说的这种心态确实存在，但是把所有认同韩文的人（包括非“老华校生）都说成是因为这样的心态而赞成，就很难令人接受了。

我不知道，吴先生是不是有资格代表所有的华校生说出他们的“心里话”，但吴先生说他本人就是老华校生，我相信他是有依据的。所以我才向他请教。如果吴先生不方便说，我并不会不依不饶。您由此指责我“跟吴先生过不去”，有点说不太过去吧。

好了。我再次重申，我不太适合参与论战。各位网友多多尽兴。

答李叶明先生（三）


古人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灵魂语言这一概念，不仅模糊，而且不属于创新词汇。

在我看来，语言有工具性与人文性的说法，人文性好比是语言的灵魂，但是，把灵魂语言作为一个专有名词提出，有欠周到。这是因为，使用者对于这个概念的外延与内涵的理解十分含糊。

这样一来，人们不免有各样的批评，我认为，既然文章是写给大众阅读的，那么，写作者就要经得起大众的推敲与批评，哪怕是冷言冷语，甚至是恶语相向，也有脑筋激荡的益处，藉此进一步完善思想，拓展思维，这是我们应该期待的，对吗？

这一点，我希望在这里跟韩山元先生与李叶明先生共勉。有冒犯之处，还望韩先生与李叶明胸襟博大，不与计较。谢谢韩先生与李先生。

[ 本帖最后由 是非 于 2008-3-4 21:01 编辑 ]

不好意思, 来迟了.  看来讨论已接近尾声, 我就尽量简单作答:

1，各种语言本来就具有多样的功能。譬如作为谋生的工具，文化传承，以及灵性探索等等。这是基本常识。

韩先生在 “灵魂语言”这篇文章中，特地分别了“工具语言”与“灵魂语言”，主要的目的是指出 “工具”不同于“灵魂”。工具是没有灵魂的。只有“工具语言”的人，有灵魂吗？

2，“灵魂语言”的定义含糊，韩先生也同意。

一篇文章的核心术语如果定义含糊不清，必然影响其论辩的素质。

3，你提到“阿Q精神”，那原是鲁迅用来讽刺一些中国人的。但不是每个中国人都具有阿Q精神。我讲的是像我那样的老华校生。只要不对号入座，这讽剌就跟你无关。

[ 本帖最后由 吴大地 于 2008-3-4 20:42 编辑 ]

李先生，真没想到这个话题会闹成这么大的风波。也惊讶的发现帖子也已经关闭了。虽然有点失望。但依然支持你们的做法。并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随笔南洋网。开国元勋虽然不会华语。难道就说他们没有灵魂语言吗？这些都是特例。支持李先生您的看法。如果不是靠他们，新加坡哪能够成为世界上的令人注目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