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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小说] 《遮住她的脸》- 第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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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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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3 21:07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遮住她的脸》- 第一章(2)

《遮住她的脸》

第一章(2)


        楼上的一间低的漆上白漆的房间,曾经是史蒂芬小时候在床上舒展自己的地方。

        “我累了,”他说。

        “我也一样,”狄波拉打个哈欠,坐在床上他的旁边。“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晚餐派对。我真希望妈咪不要办。”

        “他们都是伪君子。”

        “他们不得不如此。他们从小都是这样的。此外,我不觉得伊普斯和辛克斯先生有什么错。”

        “我觉得自己好像傻瓜一样,”史蒂芬说。

        “嗯,你是激烈点。有点像故事中圆桌武士加拉哈德爵士,倾全力去为一个被错怪的少女辩护,不过,她很可能犯的罪,大过别人加在她身上的。”

        “你不喜欢她是吗?”史蒂芬问。

        “我的甜心,我没想到这点。她只是在这里工作。我知道这听起来好像对你的开明观点很反动,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对她没有兴趣,不管怎样,也不是我想像她对我如何。”

        “我为她感到难过,”史蒂芬的语调有一点找茬的意味。

        “这在晚宴上是相当明显的,”狄波拉冷淡地说。

        “都是他们该死的自鸣得意令我生气。那个利德尔女人!找个老处女来当圣玛莉收容所的主管是荒唐的。”

        “我不觉得有何不可。她或许能力有限,但她的心地好,做事勤劳。此外,我以为圣玛莉已经遭受了过多的与性有关的经验。”

        “噢,天啊,不要开玩笑了,狄波拉。”

        “嗯,那你要我怎样?我们每两星期才见面一次。这对我们有点困难,一方面要面对妈咪的晚餐派对的责任,另一方面又得看凯瑟琳和利德尔小姐在一起暗笑,因为她们以为你被一个漂亮的女佣给冲昏了头。就是这种粗俗的话题让利德尔最津津乐道。明天整个村庄就会谣言满天飞了。”

        “假如她们这么做,她们一定是疯了。我很少见到这个女孩。我不觉得我曾和她讲过话。这种想法真荒唐!”

        “这就是我的意思。看在老天面上,亲爱的,当你在家的时候,尽量控制你做善事的本能。我是这样认为的,你最好不要把你在医院发挥的社会良知带回家里。我们觉得很不自在,因为我们没有你的这种社会良知。”

        “我今天有点钝,”史蒂芬说,“我不知怎么做才好。”

        一贯地,狄波拉立刻知道他的意思。

        “她的身世相当凄凉是吧?你何不让这件事优雅地结束?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这件事需要结束的话。”

        “你知道得很清楚有这件事,或曾有这件事。但怎么办?”

        “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困难。解决的办法在於你必须让对方相信,他已经决定断绝关系。只需几个星期,我真的相信我讲的没错。”

        “但如果她们不玩呢?”

        “男人死了,虫会吃他们,但爱情不会。”

        史蒂芬很想问什么时候,以及如何劝说菲力赫恩决定和她断绝关系。和做其他事情一样,他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狄波拉的绝情是他所缺乏的。

        “我想我在这些事情上是胆小的,”他说。“我一向很难拒绝人,即使是派对上的无趣之人。”

        “不,”他的妹妹回答。“这是你的问题。太过软弱而又太容易受他人影响。你应该结婚。妈咪真的希望你这样。找一个有钱的女人,如果你能够的话。当然不是令人讨厌的那种,只要她美丽而有钱。”

        “当然。但是谁?”

        “还会是谁?”

        突然间,狄波拉对这个话题似乎失去了兴趣,她从床上摆动身子,起身走到窗檐靠着。史蒂芬望着她的轮廓,和他既相像而又那么神秘地不同,在黑暗的夜的背景之下,剪影出来。黑夜的爪吞噬了整个地平线。从下面的花园,他可以闻到一种英国春天夜晚的无限丰富的露水味道。在这个清凉的黑夜,他躺在床上闭上他的眼睛,他把自己完全献给平静的马丁格尔。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他完全了解为何他的妈妈和狄波拉试图和计划保畄他的这个家庭的产业。他是麦西家第一个念医科的。他做到他想做的,而他的家庭也接受它。他本来可以选择一些甚至少赚点钱的工作,虽然很难想像是什么。如果他能克服苦差、风险,激烈的竞争,到时他可能成为一名顾问医生。他甚至一个人就足够维持马丁格尔。在这期间,他们还得尽最大的努力,让家庭的开销不会影响到他的舒适生活,减少他的慈善捐款,做更多的园艺工作,让老白维斯可拿一小时三先令的工资,聘请没经过受训的女孩帮助玛莎。所有这些都不会造成他多大的不便,这一切都在确保他,史蒂芬麦西继承他的父亲,正如西门麦西继承他的父亲一样。只要他能够享受马丁格尔的美丽和平静,而又不会被这一种责任感与内疚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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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发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那是玛莎正拿着他每晚都得喝的热饮。从他孩提开始,老保姆就决定,每晚临睡前一杯热饮,会帮助消除可怕和费解的恶梦,而有一短期间,狄波拉和他都受到它的困扰。这些恶梦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被青春期更具体的担忧取而代之,但热饮却成了家庭的习惯。玛莎深信它们是唯一有效的护身符,以对付夜的真实或幻想的危险。现在她正在小心地摆放她的小托盘。那里有狄波拉用的蓝色伟奇伍德牌圆筒杯,和祖父麦西买给史蒂芬的纪念老乔治五世登基的圆筒杯。“我也给你拿了一杯阿华田,狄波拉小姐,”玛莎说。“我想在这里应该可以找到你。”她的声音低沉,好像她们在分享什么阴谋。史蒂芬不知她倒底是否猜到他们在讨论凯瑟琳。她有点像令人感到舒服的老保姆,拿着热饮进来,准备留下来谈话。但又不完全相同。玛莎对他们全心全力的照顾,显得更健谈和更自觉,但也更难以接受。对他而言,这是一种假装的情感,是旣简单而又需要的,正如他呼吸的空气一样。记住这一点,他同时认为,玛莎有时也是需要安抚的。

        “那是个愉快的晩宴,玛莎,”他说。

        狄波拉从窗口处走回来,一双纤细、指甲涂红的手捧着冒烟的圆筒杯子。

        “可惜谈话比不上食物。利德尔小姐教训了我们一课未婚生子的社会后果。你觉得莎丽如何,玛莎?”

        史蒂芬晓得这问题问得不聪明。不像由狄波拉来问那么好。

        “她看来很安静,”玛莎承认,“但,当然啦,还言之过早。利德尔很赞赏她。”

        “根据利德尔小姐,”狄波说,“莎丽是所有的美德的楷模,除了一项,而即使是这一项,也是因为一个误入歧途的高校女生自然的失误。”

        史蒂芬对她的妹妹突如其来的挖苦语调吃了一惊。

        “我不知道所有这些教育对一个女佣是否是一件好事,狄波拉小姐,”玛莎设法表达她没有它也做得完美无暇。“我只希望她了解她是多么的幸运。夫人甚至把我们的婴儿床借给她用,就是你们两人曾睡过的那个婴儿床。”

        “没关系,我们现在已不再睡它了。”史蒂芬尝试避免语带不快。当然,关於莎丽贾普的谈论已经够多了!但玛莎并没有被警告。这不只是家庭的睡床,似乎她本人也受到了亵渎。“我们一直好好地保管这个婴儿床,史蒂芬医生。它本来是要留给子孙们用的。”

        “该死!”狄波拉说。她抹掉手上沾的溢出的热饮,然后把圆筒杯子放回托盘。“你不应该指望你的孙子,在他们还没孵出来之前。你不用把我算在内,我是无望的,而史蒂芬还没结婚 – 他也没去想它。他很可能最后和一个身裁丰满而有效率的女护士结婚,而后者或宁可到牛津街买个新的、卫生的婴儿床。谢谢你的热饮,亲爱的玛莎。”虽含微笑,却有打发她走的意思。

        随着最后几声互道“晚安”,同样地小心翼翼地脚步走下楼梯。当脚步声沉寂,史蒂芬说,“可怜的玛莎。我们对她好像理所当然,这个一脚踢的女佣管太多了。我想我们应该想办法补偿她。”

        “基於什么?”狄波拉又站在靠窗的地方。

        “至少现在多少有人帮她,”史蒂芬姑息地说。

        “只要她不要过份,制造太多的麻烦。利德尔小姐认为这婴孩特别乖。但任何婴孩都是这样,只要不三天两天大哭大闹。然后还有洗尿布的问题。莎丽不能帮玛莎多少忙,如果她花半个早上洗尿布。

        “我想其他的母亲也洗尿布,”史蒂芬说,“而她们还是有时间做其他的事的。我喜欢这个女孩,我觉得她能帮玛莎,只要给她一个公平的机会。”

        “至少她有你这样一个非常有力的支持者,史蒂芬。可惜,当这个女孩制造麻烦时,你却远在医院,几乎可以肯定安全无虑。”

        “天啊,什么问题?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会假定这个女孩将出问题?”

        狄波拉走到门口。“因为,”她說,“她已经开始制造麻烦了,不是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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