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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你我都曾有过的青春《别心疼》
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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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曾有过的青春《别心疼》

http://www.tianya.cn/new/publicf ... 5&key=738586679
一
  
  新世纪来临的那天半夜,凌晨零点的时候,我拿出花了几十块,珍藏了好多天的一挂鞭炮,借了烟鬼来宝的一个打火机,将鞭炮偷偷挂到隔壁215宿舍的窗子边点燃,振聋发聩的“劈啪”声把隔壁一帮家伙吓得跳了起来,在里面破口大骂,我和何欢偷笑一会儿,两人一人一脚踢开宿舍大门,冲进215见床就掀被子,见光着身子的就打他们屁股,一帮人打着哆嗦互相掐了半天后,一起下床,并排儿站在门口对着对面的女生宿舍楼大喊: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喊完后,这些光屁股的又都互相调戏着,嘻嘻哈哈的回到自己的床铺缩进被窝里去了。
  然后我和何欢挨个儿审问,在新世纪的第一天第一句话都说的是什么。来自山东的李春生想了半天,说:“亲娘哟,吓死我了。就这一句。”来自江西的老马说的是“操你妈的是谁吵我睡觉!”我和何欢两个又再一次把他从被窝里拉了出来,让他凉在外面半个小时。他冷得嗦嗦发抖:“操你们妈的快放我回去吧。冻着我不要紧,千万别冻着我的鸟了!”
  在外边放哨的波波和来宝这时就慌忙冲了进来:“快逃快逃快逃,官兵来了!”
  我和何欢大骂一声:妈的!慌忙逃出215宿舍,顺着水管爬下一楼,就听见学生会的一大帮人在楼道处兴致勃勃的往二楼冲,那个头发稀黄的学生会宿管部部长带头大声骂着娘:谁他妈的半夜放鞭炮,抓住了我撕了你妈的!何欢嗤的鄙夷一笑:总有一天我要劈死那个王八蛋。边说边做了个劈掌的手势。
  在操场逛了两圈,抽了三支烟,何欢说:回去吧,那些傻B可能走了。我点点头,把手中的烟屁股扔掉,说了一声:走!又慢慢走回来,翻墙进了一楼,上二楼的时候把脚步故意踩得咚咚震响。回到宿舍,波波和来宝点着蜡烛,鬼鬼祟祟的拿出一根长长的烟花来。
  靠,还藏着一件违禁品啊。
  谁来点燃?波波问。
  当然是……三个人同时看着我。
  娘的,撑死也是死,我哈哈一笑:我又怕过谁来着。我点就我点——要是真的不幸被关进去了,欢啊,你们几个记得每逢清明十五端午中秋带点我最爱吃的拔丝香蕉……
  你就快点吧!
  我接过烟花,心中一阵兴奋,来吧,我的新世纪,来吧,我的姑娘,来吧,我的新生活。
  默念数遍,把引线点燃,他们三个一溜烟散开,盯着那滋滋冒着火花的引线。
  我要他妈的再不失恋了!来宝把手卷进袖子里,憧憬的说。
  我要进校队,菩萨千万要保佑!波波说。
  我,我要劈了他妈的!何欢想了好久也想不出自己新世纪的愿望来,胡乱凑了一句。
  我要……我说,看了看那根引线,已经烧没了,烟花却没有出来,我一定要去告发那些不法商贩,妈的卖我一假的烟花。
  希望破灭了,四个人集体黯然了一小会儿,又各自安慰了一番,波波对来宝说:来宝,好样儿的,从明天起你一定会成为学校女生的抢手货,再也不会失恋了。何欢说:对,明天就去整整容去。来宝拿起一个枕头向何欢砸去。
  这时候,外面的天空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嗖——啪,接着,黑暗的天空顿时一片灿烂。
  女生宿舍放烟花了!我们四个又都惊喜地冲了出去,站在楼道处观赏,惊叫声不断,随后,整个二楼的男生都被惊动了,蜂拥而出,有的裹着被子,有得搬了个凳子,满满的围在楼道里,脖子仰望着天空,不停的哇哇怪叫着。
  天空一会儿蓝一会儿红,象是在午夜盛开的璀璨的鲜花,美丽而壮观。
  “明天,我依然会爱你。”
  那一群女孩子站在窗户边,对着我们这边的男生,这样激情的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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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新世纪的那个夜晚,整个宿舍楼的人都有些疯狂,挤在楼道上观赏了一下对面女生宿舍的短暂的烟花之后,开始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对歌,几百人齐声高唱着《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场面十分宏大,学生会挨个儿将我们往宿舍里驱赶,赶进去一拨,又出来一拨,有些人还和学生会的打起了架,这其中就有何欢。
  那一天快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们还在睡觉,隔壁215宿舍的六个人却去了一趟汉正街,每人买回了一套黑色的水货西装,穿在身上,戴上墨镜,几个人同进同出,走在路上一率表情庄严,象是去参加某个人的追悼会,引得路过的男男女女频频回首,啧啧称奇。
  起床后由何欢提议,我们宿舍也应该有所活动,最后一致同意去鄂州吃火锅,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了渡口,每人花了一块钱上轮渡,半个小时后,我们四个茫然的站在鄂州的街头,不知道该何处何从。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望了足足好几分钟。
  何欢无奈的说:你看,我们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才好吧。
  我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说:我想把我的皮鞋擦一下。
  这个建议深得大家的赞同,于是在新世纪的第一天,在另一个城市的街头,我们四个某学院214宿舍的大专生一字儿排开,将皮鞋擦得光亮可鉴。
  最后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火锅店,何欢高兴极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终于让我想到有点事可以做了!四个人匆忙进去抢占位子,点菜的时候何欢做主点了一个狗肉火锅。等火锅端了上来,来宝这才战战兢兢的问:这是什么火锅?
  何欢被来宝的样子吓着了,底气不足地说:狗,狗肉火锅啊!
  来宝啪的放下筷子,说:我不吃了。
  波波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别发颠了啊!
  来宝脸色铁青:我说不吃就不吃!点的时候又不问问我的意见。
  何欢鄙夷的说:狗是你家亲戚啊。
  我在一边打圆场:何欢,你少说两句,来宝,你这是干吗?大家都图个开心,你别这样扫兴了。
  来宝哼了一声说:要吃你们吃,我反正不吃。
  那一顿狗肉火锅来宝真的没吃,后来我才知道,来宝吃了狗肉就会发狗疯,眉毛上扬,耳朵变长,舌头还一个劲儿的往外伸出来,想想来宝当时较真的样子,这可能是真的。还听说来宝在高中的时候成绩不错,但是自从吃了狗肉火锅之后被当时在场的一个女孩子发现,整整嘲笑了他两年,把他嘲笑得成绩节节败退。最终高考落榜,还好抓住了扩招这根救命稻草上了这所大专。
  那一天大家都有点闷闷不乐,回来后又都睡了一觉。
  傍晚的时候波波去踢球,来宝坐在床上抽烟,何欢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我在宿舍转了两圈之后,接了一个电话。
  小铁,是你吗?
  我说,是我,你还好吗?
  我浑身颤抖了一下,每次接到铃铛的电话的时候,我都有这种反应。
  我甚至有些肉麻地认为:那可能是一种寂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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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一九九九年五月份,我从南方回到学校准备参加高考,铃铛从武大请了三天的假回来看我。在学校的大门口旁边的电线杆下,铃铛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后就痛哭失声,我不顾旁边那么多的学生看着,把她搂在怀里,对她说不要紧,真的不要紧,我不怪你!
  当时我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很想吻她。
  
  一九九七年下半年,也是在根电线杆旁边,我对铃铛说,我们一起走吧。铃铛当时激动得红了眼睛,不停的点着头,说好,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当时,我在心底对身边的电线杆发誓我要爱铃铛一辈子。
  当晚,我收拾好了行装,把我的喜欢的几本书和磁带都送给了张大军,张大军请我去了街道的大排挡吃夜宵,我们喝了整整十二瓶啤酒,打碎了四五个酒瓶子,还伤了大军的大拇指,我记得我像个神经质话唠一样说了好多话:
  大军,感谢你这两年来一直陪我逃课,感谢你一直替我写病假条,感谢帮我一起打架,一起上白榜一起受处分,一起叫家长……张大军眯着眼睛,他就说了一句:小铁,你走了,我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学校,太没意思。
  第二天,我拿着一大包东西,站在门口等铃铛,那天早晨的广播里正放着一首叫《青春》的歌。我忽然感到很失落,还有对未来新生活的恐惧。但是铃铛没来,大军陪着我等了三个多小时,最后说:她不会来的了。
  我没有去铃铛班找她,大军为我叫了一辆车,把我送到火车站,我用学生证买了一张半价票,快上车的时候,大军给我买了一包烟,说:火车上一个人闷的话就抽支烟。
  火车开动了,我望着站在车窗外朝我招手的同学大军,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我被抛弃了——十七岁,那一场不成功的为爱私奔啊。
  
  铃铛的三天假期里,我陪她一起照了一张相片,相片上我露非常自信的笑容,牵着铃铛的手,偏着头望着镜头,铃铛一身红色的衣服,头发微卷,笑容甜美。胸口挂着一个月亮形状的项链,那是我走之前送给她的。照完相片之后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我不记得电影的名字,只记得里面枪声很激烈,是一部香港黑社会片子。在电影院门口买的两筒爆米花很快就吃完了,期间我上了一次厕所,在厕所里流了泪。
  晚上,我们坐在高中学校的操场上,铃铛向我谈起她的大学,说她的新同学,新教室,和一个老是走错门的老教授,她兴高采烈的饶有兴致地聊着,我在一边安静的听着;就象以前一样,她埋怨着她的班主任爱拖堂,说她的同学爱做作,我也是这样安静的听着。
  最后铃铛停了下来,问我:这一年来,你好吗?
  我点点头,说好。
  我想起在走在南方大路上被人抢去了包的震惊,想起了找不到工作时睡在甘蔗地里的辛酸,想起了饿得没办法的时候去偷人家墓地里的贡果吃,胆战心惊被治安员追的恐慌,想起了每天只吃一顿的日子对明天对未来的迷茫,想起了打电话回家,妈妈哭着要我回家时心里的绞痛。
  我对铃铛说:真的很好。
  我想起了当时流落街头时对铃铛的思念,我想起了在工厂里不分昼夜加班加点之后爬在简陋的床铺上给铃铛写信的那份甜蜜,想起了被那些狗长人势的拉长教训之后对铃铛每一句话的追忆。
  你有没有怪我不给你写信?铃铛泪如雨下。
  没有,我说,我没有怪你,我在那边才发现我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你当初没有出逃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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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同学大军,在我离开学校之后,毅然参军,在给我的第一封信里,里面有一张他的照片,穿着迷彩装表情矫情,样子风骚,他兴奋的写道:我从此是一名军人了,祝贺我吧!而我当时正在嘈杂的机器旁边为一批零件点数。
  
  铃铛问我:你为什么回来,是因为我吗?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也疑惑了很长时间,最后我摇了摇头。
  不是。
  我为了铃铛出走,但是,是为了自己而回来。
  我跟铃铛讲: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后走过拥挤的工业区,准备去吃一点夜宵,当时街道两边都在播着一首风靡全中国的歌曲:《心太软》,因为这首歌太熟悉了,我当时没在意,走过一间名叫“恋歌房”的糖水店时,我听到里面一个男孩子在唱歌,那个声音虽然很难听,但是唱歌者却很用心,当时他在唱着一首叫做《青春》的歌。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轻轻的风轻轻的梦轻轻的晨晨昏昏
  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
  ……”
  我当时听着就呆住了,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对自己说:我要回家。
  就是因为这一首歌,勾起了我对自己青春的许多回忆,我不甘心就这样把青春浪费掉,还有我美丽的校园,我的铃铛,我的同学们。
  大军在给我的信中曾经着重提到:铃铛考取了武大。
  当时,我拿着信,兴奋了好几天,但是我没想过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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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淡忘过去,就一定要淡忘那个让你刻骨铭心的人。
  ——这是何欢的理论。
  
  进入这所大专之后,我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何欢。
  报到那天我断然拒绝了爸爸要送我上学的良苦用心,我实在是怕他见到学校环境后会失望,以至于对我前途从此不自信,多添一分伤心。学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当时在我的脑海里是这样定义的:一栋教学楼,两栋宿舍楼,一间食堂,几个老掉牙的教师,如此而已。
  坐车到学校后,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找到自己的宿舍,花了一下午的时候把整个校园逛了一遍,发现我原来的估计是错的,学校面积虽说不算大,但是也还不小,以后起码可以对家里人这样说:我可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学校逛完的。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家里人去惊讶半天了。
  我分到的是214宿舍,隔壁215已经住满了六个人了,时常有人探着脑袋过来看,见了我都惊喜的说一声:又来了一个,人气上升啦。后来我才知道,214是临时给分的,因为没想到我会来,学校发了通知书后就等着人来上钩,钩来一个算一个,这也难怪,毕竟是顺应扩招思想,刚刚挂牌的职业大学,在素来好面子的中国人心目中,想转变过观念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在214宿舍一个人呆了一天,和来自山东的李春生下了三个小时的象棋,他是个臭棋篓子,开局必定是“当头炮”,下得我兴趣全无。他却又死赖着不放我走,我到最后就胡下,第一手用炮打他的马,他吓了一跳:亲娘哟,这是什么棋路?我跑到卫生间去洗个脸,把袜子洗了,回来还见他在那敲着脑门想。后来就以烟作赌注,几局下来,我的面前排了近三盒“将军”。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睡觉,一个人影提着大包小包进来,将包往靠门边的一张床上一扔,长叹一声:妈的,终于到了。然后环顾一眼宿舍的大体模样,找到我这么一个活人在,就坐在我的床边,掏出一盒“金圣”,散给我一支,说:就你一人?
  我睡眼朦胧的说:就我一个。
  太好了!我本来以为他的自尊心会受到打击,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开心,为我点燃烟之后,他说:我叫何欢,我是江西的,你呢?
  本市的,我叫小铁。我说。
  小铁,现在我们就是哥们了!
  何欢一句话,注定了我们两个这辈子是生死兄弟。
  
  拿来宝的话来说:我们这些人就是当年的梁山好汉,被逼无奈,才聚在了一起。
  
  两天后,来宝和波波先后架到,波波声势浩大,不光爸妈跟着,还带了一大帮亲友团,姨妈,二婶,舅舅舅妈都来了,我和何欢一一跟他们握手,何欢还向他们每个人都递烟,又一一点上火,波波的亲友团见到有如此老练的同学在,都高兴的向我们推荐着波波,说他们波波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要我们多多照顾一下。何欢握着波波老爸的手深情说道:放心吧叔叔,你家波波就交给我了!
  当时的波波坐在一边,脸羞得通红。
  后来,何欢教训波波之前都要加上一句:我是替你爸爸教训你的!你听好了啊!而波波则在一边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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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宝是最简单的一个人,在谈恋爱这件事上,他认为:失恋了就应该振作起来,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不在失恋后灭亡,就在失恋后爆发。身边不是没有女孩子,而是,自己没去寻找而已。
  
  来宝来的当天,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提着一双崭新的胶鞋,象是个跑江湖的。一进门就嚷着:闪开闪开,一溜烟冲进了厕所,咣的关上门之后,在里面恩啊的惨叫着,出来后又唉声叹气的感叹着生命的不公平,流落到这种屎都拉不出来的地步了。我就奇怪了:不就是拉了一泡屎吗?用得着如此感慨?
  此人烟瘾非常大,躺着一句话不说,就一根就一根的抽烟,我和何欢在一旁猜他背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何欢说:应该是几条内裤和几双袜子。我猜应该有几件换洗衣服。结果大家都没猜中,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停止抽烟,从包里掏出一个硕大的饭盒来,匆忙跑了出去。一会儿后又折回来,在门口停住了,疑惑地问:食堂在哪?
  经过我们检查,来宝的包里除了一张通知书和几包烟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波波见状忙把自己的洗面奶洗头水牙膏牙刷都藏了起来。
  何欢愣了一下,大叫着:小心我的内裤啊!
  来宝吃完饭回来后,我们开始对他进行一番试探性的问话。
  来宝,你就这么点东西?
  男人,简单就是美。
  衣服也不带几件?
  去买呀!
  那内裤总该带几条吧?
  去买呀!
  牙膏牙刷洗头洗脸的呢?
  去买呀!
  老婆也不带一个?
  去买呀——去找一个啊!这小子反应还挺快。问完话后,大家纷纷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藏了起来。
  在后来的日子里,来宝所谓的去买呀只不过是相对于牙刷内裤之类较私人的东西,凡是好看的衣服,好用的东西,不管谁的他都要借去穿几天,用一半,而且借口非常统一:借你衣服穿一下,下午有个女孩子约。
  到校后十天之内,我们没课上,每天早晨起来去上上操,上午去大教室开会,晚上到各自教室去签个到,接着回来睡觉,或者去校外的一条小街上逛上一两个小时。
  校外的一条街不长,却十分的繁华,因为离市区远,所以这里的东西非常好卖,老板也容易发达,听那些中专部的老油条讲:这里俗称“小香港”,要什么有什么。学生们都把这条街叫做“后街”。后街上有名贵的衣服,鞋子,有最高级的酒店,有数不清的小酒馆,数不清的地摊,数不清的地下游戏室,数不清的无聊的学生,还有数不清的美丽姑娘。
  不知道有没有小姐?何欢满怀憧憬地自言自语。
  半个月后,学校举行上课前第一次动员大会,在开了近半个月的会后,每个人都奄奄一息。见到领导张口就头痛欲裂,哈欠连天。可喜的是:我们发现女孩子越来越多了。虽然都是风尘仆仆的没见什么光鲜的面孔,但是,何欢说:等着看吧,过不了几天,这些女的很快就会学会怎么样去勾引男人了。
  
  何欢讲的没错,两个月后我几乎找不到当时那些缩手缩脚,一脸童稚相的女生们了,她们一个个变得美丽大方,妩媚动人。
  
  在那次开会后之后第二天,我们开始正式上课。
  上课后的第二天,有一段小小的插曲。
  来宝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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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孩子胖乎乎的,留着马尾辫。看上去一脸清纯,不过除了清纯外没有其他任何优点,来宝说看到她就会想起自己的美好的童年时光,以致我断定:来宝的这次恋爱起因不是要找一位女朋友,而是怀着找娘的愿望去的,因为从胖女生的外形来判断,哺乳能力很强。
  来宝像个国民党特务似的跟踪了她几天后,并通过各种非正常渠道得到了她全部资料:王小燕,经济贸易系学生,强项是丢铅球。
  类似于爱好,三围之类来宝不好意思跟进调查,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爱好肯定跟粮食有关,她的三围也会令人想起粮食。
  那天她站在操场的大树下津津有味地吃一根棒棒糖,来宝说,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通了电流一般,一个激灵,从此便义无返顾地爱上了她。理由简单得令人有些匪夷所思,这孩子肯定有童年阴影。看到他如此的冲动,我们在久劝无用的情况下,开始鼓动怂恿,给他提一些傻得出奇,丢人现眼的主意。来宝听从我们的的建议,对王小燕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围追堵劫。先是用算术本子写了十几页的情书,在图书馆去抄了不下十位诗人的诗歌。写好后,连本子一起托人交给了她。
  来宝做人谨慎,情书写得都像笔记,本子的封面上科目一栏写着“情书”二字,姓名一栏写着来宝。班级写着经济贸易系99电算化会计班,附带上地址:西宿舍楼1栋214宿舍。王小燕看过笔记情书后十分感动,决定和他来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恋爱,两人准备开始进行第一次亲密接触。
  来宝为了这第一次约会想了许多的对策,鲜花,电影,漫步沙滩,后来想到鲜花太贵,看电影要去市里,沙滩倒是有,但是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去长江边,去了之后恐怕半夜要露宿江边,一点都不划算。不得已,买了一包瓜子和几只棒棒糖将王小燕约到了校外的小河滩上。
  当时,据来宝讲,四下无人,月光暗淡,树影幢幢,正是谈谈心,恋恋爱的好地方好时候。来宝嗑着瓜子,王小燕舔着棒棒糖,一个香一个甜,从开始傻憋着劲儿只言不露,满耳只闻磕瓜子和吸棒棒糖的声音,到后来两人越聊越投机,都快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了。
  差点就吻到了!
  来宝说到这里就捶胸顿足的大呼后悔。
  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带一把刀子在身上。来宝恶狠狠的说。
  两人聊着聊着都停住,来宝将手中的瓜子扔掉,王小燕将棒棒糖从口里拿出来,空出嘴来,两人慢慢靠近。时空都停顿了,胸中的激情把两人拉扯得越来越近。
  然后呢?我们三个在一旁流着哈喇子,紧张的问。
  然后就冲出来三个毛头小伙子,其中一个高叫一声:别动。王小燕吓得躲在了来宝的后面,来宝刚想吼上一嗓子压压惊,就见其中一个人扬手打了他一巴掌,来宝就只是张张嘴不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三个人其中的两个走过来搜他的身,将他身上的几张饭票和装有一百块钱的钱包给搜走了。还把王小燕拉出来,也要搜身,王小燕气愤的横了来宝一眼,对三个抢劫的说:我自己来。说完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了他们,顺带还把来宝送她的棒棒糖也送给了三个抢劫者。
  就这么完了?何欢惊讶的问。
  没有。来宝哭丧着脸,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那意味着什么呢?
  那意味着我又失恋了。
  失恋后的来宝睡了一上午,下午醒来跟我借钱,看着这受伤的孩子我不好拒绝,给了他十块钱,他匆忙跑到外面小店买回了一瓶二锅头,一包烟,在三个时辰里,将烟酒消灭一空。然后又睡了一觉,晚上醒来,拉着我就谈自己的心得体会: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以后和女孩子出去,一定要找个明亮一点的地方。
  明白就好,什么时候还我钱啊?
  来宝一个冷战:靠!
  此日,来宝恢复正常。发誓一定要再去找一个姑娘。
  
  上课进行到一周后,我给大军写了一封信,信中言辞激动情绪高涨的告诉他:我他妈是一大学生了,还不恭喜我?接着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了一下学校的面貌,说了一句想说很久却总也找不到对象说的话:“走了一下午才走完!”另外颇有见地地跟他聊起了学校里的漂亮女生,跟他谈起了女孩子的胸围和臀部。还有我的三个室友。我尽量怀着高兴的告诉他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很有理想很有目标,还很有追求。
  信中我没提铃铛,我想他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我现在正在努力地忘记她。
  在信的结尾,我写上自己的地址,并且加了两个着重号:回信回信。
  半个月后,大军回信了,信上写着两个大字:恭喜。连年月日都没有。我找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多余的字,还试着用水泼在上面等待着隐形字的出现,结果,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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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出头吗?不当混混就当官!
  ——来宝语录。
  
  在学院渐渐步入轨道之后,原先由中专部代理的一些学生会干部都撤换掉,彻底的改朝换代,在学校的大礼堂里举行了一次大专部学生会干部选拔比赛。来宝发现机会来了,整了两页纸的演讲稿,背了好几天,那几天时间里,在大路上,人们总会发现一个穿着旧军装,头发蓬乱的家伙情绪激昂地手舞足蹈,激情奔放地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
  这家伙在大路上目中无人,丢人现眼不说,在宿舍里半夜还把我们拉起来听他的演讲,我们在他唾沫横飞表演中彻底清醒过来,睡意全无。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两个大鸡蛋。
  怎么样?来宝讲完后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们。
  好!我们三个齐声说,何欢带头激动地鼓起掌来。
  鼓掌完毕后,何欢向我们招了招手,于是我,波波和何欢三个一起将来宝按到在床上,开始打他屁股,打一下骂一声:
  叫你为人民服务;
  叫你向雷锋同志学习;
  叫你脚踏实地地团结同学;
  叫你没事一个句子啊一声!
  来宝在我们底下啊啊惨叫,最后讨饶了,说:各位英雄,我说实话,我说实话,我进学生会完全是为以后好找姑娘着想的!
  大家觉得这点子不错,以后可能还有用得着这小子的时候,于是宽恕了他。
  波波还为他倒了一杯水:来,润润嗓子,瞧你嗓子哑的——以后有漂亮的,给我留意一个。
  那天,会场坐满了人,都是去看热闹去的,等着去看那些在台上献丑的人的笑话。我和波波也去为来宝加油,何欢因为要忙着去打他的游戏,所以顺便让我们带上祝福,“如果选上了,就给他胸部来一拳,如果落选了,就照他屁股给一脚。”
  来宝是第三个上台,他穿着何欢的笔挺的西装,大踏步走到讲台中央,清咳一声,开始用他那特有的南方普通话快速的默念着自己的早已背好的稿件,他的第一句竟然是:同志们好!搞得我和波波两人热情的兴致大减,勾了头怕人发现,为了补救刚才的冒失,冲旁边对我刚才热情的举动略带鄙夷的陌生姑娘问:那是谁啊?波波抓住时机:不知道,那演讲真啊烂!样子长得特丑,长跟谁有仇似的。
  看着来宝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嘴里霹雳啪啦不知道讲什么的姿态,我赶紧拉了波波灰溜溜的逃了出去。
  波波去踢球,我去找何欢打游戏。
  结果出来后,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来宝虽然没有被选上学生会主席,但是还是夙愿得尝,捞了一个团委办公室主任之职。听起来官好象不小。最后我们才知道,原来参加演讲的人数有限,而职位又太多,不得已,只要上台的都给了一个官当。
  来宝当官第一天,就把各班团支书召集起来看了一个会,回来后,在宿舍里宣传他开会的精神:
  终于发现了,好几个班的团支书长得跟花儿一样。
  一周之后,来宝耀武扬威的对宿舍每个人说:以后你们的团费都免了。条件是,我们在后街老毕饭庄请他吃了一顿红烧肉。
  吃完红烧肉的第二天,来宝说:他又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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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倒是希望能在游戏里跟别人一战而死,血溅战场,泪洒英雄地!
  ——何欢语。
  
  打游戏是一种精神,这从何欢的身上就能很好的体现出来。上课两个多月来从没见他到教室去过,老师甚至一直认为我们班实数只有二十九人,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一个熬着血红的双眼在战场上拼杀的何欢。何欢从来不害怕老师会点名会给他处分把他发配边疆之类,学校在他的心目中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他说:“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边说这话边挑起兰花指,冲我妩媚的笑。
  虽说已经开学两个多月了,但是,学校还是处于非常之期,在这个历史性的过渡期里,领导和老师每天大会小会暴露了他们的恐慌与茫然,他们只想着怎么样支撑下去,努力做到更好,很少把有精力放在点名这等小儿科的事情上。
  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就在后街的地摊边买一块河南大饼,去网吧挽救那条没日没夜丧尽天良的举着刀四处寻仇的何欢。
  在游戏的世界里,何欢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大侠,手持大刀,身骑着白马,身后跟着一群崇拜者,他一声令下,四方呼应,许多人对他顶礼膜拜,俨然是一副领袖的姿态。
  “早餐吃了吗?”
  “没有!肚子饿得慌啊,跟人斗都没力了!”
  “大饼你吃吗?”
  “什么馅儿的?”
  “白菜加葱!”
  “将就一点算了。”
  把大饼给了他,他一边手点鼠标一边狼吞虎咽,眼睛盯着显示器一动都不动一下,我说你就打吧我要走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这么残忍的到处以杀人为乐。他说:这是游戏啊!好象要点醒我似的。走吧,这里不适合你——对了,有烟吗?我把我剩下的几根烟给了他,顺带把我的火机也送给他,对他说:记着啊,剩下半条命的时候记得往214挂个电话,我带着救护车漂亮的小护士来救你!
  何欢在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一些人,机电工程系的一帮游手好闲之徒,他们的座右铭是:在真实的世界里死去,在虚拟的世界里活过来。那些人在学校里拉帮结派,为首的是一个叫韩春的浙江人,一天,韩春在老毕饭庄摆下十桌,大宴天下英雄,何欢拉我一起去混酒喝,在酒桌上,那些来自各大省市的无聊男聚集一堂,相互吹嘘相互敬酒,一个个喝到最后哭爹喊娘的要认韩春做大哥。江湖气息十分浓重。
  我有些害怕,对何欢说:我们是不是进了贼窝了?
  何欢喝一口酒:你当我们也和他们一样是个傻B么?说着悠然的笑着,给我倒了一杯酒。我们俩碰了一下杯。
  “切尔斯!”何欢说,“不喝白不喝啊!”
  “喝了不白喝!”我大笑着一饮而尽。
  就因为不喝白不喝,当晚我和何欢都醉得一塌糊涂,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宿舍,回到宿舍门口时何欢醉醺醺的问:你知道我们宿舍在哪一间吗?我说:我当然知道,FOLLOW ME!我摇摇晃晃把他带进了314,在里面找了个床就睡下了。314里的人把我和何欢摇醒:该哪儿的回哪儿呆着去,怎么见床就躺下了啊?我们死赖着不肯走,大声的叫着:来宝,波波。你们俩死哪儿去啦……314里的人见我们彻底的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只好把宿管部的人叫来了要处理我们两个。那个头发稀黄的部长气势汹汹的骂着:喝醉了酒还打搅别人休息!明天等着上白榜吧。
  何欢把他当来宝了:来宝,给我倒点水去。
  “头发稀黄”进了卫生间端来了一盆冷水,向何欢脸上泼去。
  我们两个当时就醒了。
  醒了之后按着“头发稀黄”就打,旁边几个人跃跃欲试,想来助拳,何欢瞪圆了眼睛大骂一声:他妈的谁敢过来帮他,我打死他!旁边的一干人等见何欢不好惹只好站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我和何欢一拳一脚的招呼着“头发稀黄”。
  “头发稀黄”在我和何欢的拳脚下嗷嗷惨叫着:
  别打我头啊,哎呀,头发又要掉了。
  直到来宝和波波两人上来把我们拉开。
  来宝见我们这气势,知道我们喝多了,大声的劝着: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波波见“头发稀黄”不动弹了,吓了一跳,冒然说出:已经死挺了。
  何欢愣了一下,拉起我的手:快走!
  我立马也慌了,和何欢一起往外跑,走到楼梯口去,我们商量了一下,何欢说:估计楼底下已经有人拦截了,不如就上楼顶。我表示赞同,两人忙不迭的上了楼顶。
  一阵冷水吹来,我们酒意全消,冷静的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整个经过,大部分都记不太清楚,只感到手有些痛!我的手上还带着“头发稀黄”的一小撮头发,这老小子头发也掉得太厉害了吧。何欢看着我,笑了笑,我望着他也笑起来。
  半晌后,何欢说:他妈的,用拳头和用鼠标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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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打人之后我和何欢站在楼顶上开始想着逃跑的方法,我建议是趁着半夜爬墙出去,在外面租一辆车,坐车去渡口,然后上船,顺着水路一路南下。去南方,并告诉他,我在南方曾经混过,熟路。何欢觉得我这样太麻烦,直接租车去火车站,坐火车北上,然后在北方找个小城市做点小生意,就这样过一辈子。我不赞同,因为我吃不惯面食,我还怕冷。何欢说我一点骨气都没有。
  我们在上面抽了半盒烟之后,听到楼下一声惨痛并且包括许多虚假乞求同情成分的哭啼。正是宿管部的“头发稀黄”。
  何欢有些失望的说:那傻B原来没死啊。
  我倒是有些高兴,说咱回宿舍吧,我好冷啊!
  何欢一听到“冷”字马上打了一个冷战,妈的,泼我一身水,现在感觉到了。
  打人后的第二天,我和何欢被叫到了“政教处”——全名叫做政治教育处,一个胖乎乎的小眼睛中年教师“接待”了我们,态度非常和善,又是请坐又是倒水,搞得我们十分惭愧,以至对自己的所犯的错误表示深深的自责。胖子并没有批评我们,但是一番教育的话说得我的耳根发热,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说,以前是以强制的制度来约束中专生,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大专生了,所以他的教育方式要改变一下,要以理服人。他围绕着“理”字对我们进行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举例论证,我一边在心底打着苍蝇一边抵制着瞌睡对我的袭击。感觉到精神上受到非人的虐待。
  当时我想:你不如一棍子把我打死算了。
  看到胖子一脸的兴奋我知道他这可能是第一次以大学老师的身份教育别人。
  除了说服一番之后,学校对我们表示了宽容,表示不再追究,而我们在一开始就把责任都推到了酒精上,在检讨自己的时候对酒精这东西的危害作了一番剖开心肺见血见肉的狠批,发誓以后再不喝酒了!再也不沾染那罪恶之源。学校对我们的态度很满意,当着我们的面还批评了“头发稀黄”在处理事情的方式上存在着错误——不该泼我们冷水。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打人之后我和何欢站在楼顶上开始想着逃跑的方法,我建议是趁着半夜爬墙出去,在外面租一辆车,坐车去渡口,然后上船,顺着水路一路南下。去南方,并告诉他,我在南方曾经混过,熟路。何欢觉得我这样太麻烦,直接租车去火车站,坐火车北上,然后在北方找个小城市做点小生意,就这样过一辈子。我不赞同,因为我吃不惯面食,我还怕冷。何欢说我一点骨气都没有。
   我们在上面抽了半盒烟之后,听到楼下一声惨痛并且包括许多虚假乞求同情成分的哭啼。正是宿管部的“头发稀黄”。
   何欢有些失望的说:那傻B原来没死啊。
   我倒是有些高兴,说咱回宿舍吧,我好冷啊!
   何欢一听到“冷”字马上打了一个冷战,妈的,泼我一身水,现在感觉到了。
   打人后的第二天,我和何欢被叫到了“政教处”——全名叫做政治教育处,一个胖乎乎的小眼睛中年教师“接待”了我们,态度非常和善,又是请坐又是倒水,搞得我们十分惭愧,以至对自己的所犯的错误表示深深的自责。胖子并没有批评我们,但是一番教育的话说得我的耳根发热,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说,以前是以强制的制度来约束中专生,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大专生了,所以他的教育方式要改变一下,要以理服人。他围绕着“理”字对我们进行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举例论证,我一边在心底打着苍蝇一边抵制着瞌睡对我的袭击。感觉到精神上受到非人的虐待。
   当时我想:你不如一棍子把我打死算了。
   看到胖子一脸的兴奋我知道他这可能是第一次以大学老师的身份教育别人。
   除了说服一番之后,学校对我们表示了宽容,表示不再追究,而我们在一开始就把责任都推到了酒精上,在检讨自己的时候对酒精这东西的危害作了一番剖开心肺见血见肉的狠批,发誓以后再不喝酒了!再也不沾染那罪恶之源。学校对我们的态度很满意,当着我们的面还批评了“头发稀黄”在处理事情的方式上存在着错误——不该泼我们冷水。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后来我们进了别人的宿舍,碰到的人都对我们客客气气的,把床铺拍干净灰请我们坐,还偷偷地将洗脸盆桶等东西都藏了起来,以表示对我们的尊重。在某个转角处偶然碰到“头发稀黄”,他仿佛比以前更加张扬,对我们以仇恨的眼神相对。
  
  何欢开始留长头发了,从口袋里一掏就是一把五颜六色的橡皮筋——他对扎小辫已经有些迫不急待了。经常要我陪着去精品店买一些戒指耳环之类的东西。
  我开始涉猎一些武侠小说,在课堂上看,下课看,晚上熄灯后点上蜡烛看,出口就是“洒家”,见了领导就大喊“风紧!”听到有人敲门就问:“来者何人?”何欢见我如此着迷武侠小说,感到很欣慰:“小铁,你终于找到寄托了!”
  宿舍门口的黑板上每天都写着:214点蜡烛!扣5分。
  何欢指着黑板报恨铁不成钢的说:“这疯狂的政客,怎么就打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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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8-1 15:19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十二
  
  给我一个站的地方,我能把地球踢进球网里——如果有这么大的网的话。
  ——波波
  
  在元旦快要到来的前半个月,波波期待已久的第一届“新世纪杯”足球大赛如期举行,第一场是经济贸易系对机电工程系。机电工程的人个个孔武有力的,相比较而言,经济贸易系的运动员一个个面黄肌瘦弱不禁风,轻轻给个指头就倒,根本不象是来自社会主义的人。我和何欢为了给波波加油,做了一个大横匾,写上:“大力神脚:波波加油!”在比赛一开始就在旁边为他呐喊助威。喊得嗓子沙哑,波波在场上精力四射,后卫中场前锋,每个位置都有他的身影,到最后实在累的不行了,还跟被球打中鼻子的守门员换了一下位置。结果那一场球输成了11比0。看着散场后波波坐在球场上黯然颓废的样子,来宝大声叫:大力臭脚,回家洗洗睡吧!
  波波因为那一场球赛,郁闷了三天,三天来不看足球一眼,打水路过球场的时候总是对在球场那些踢球的人没一句好评论:什么臭脚,球在哪里的找不到。说完扭头“哼”了一声就走,对那些激情飞扬的人非常鄙夷。
  波波三天不踢球,我们都很高兴,因为宿舍臭味淡了许多。听到他在对自己的队员大放厥词,我们当然不失时机的附和一下:
  “眼睛除了自己的脚尖,就没有别人了,我在前场大喊大叫的,他都不传一下,真想不到,聋子也踢球了!盘球就盘球吧,盘到最后把球盘到自己家大门前了!”
  “波波,算了,跟那些人踢球简直就是侮辱了你那一双夺命香港脚!”
  “我这是大力金刚脚!”
  “以后别踢了啊,我以你爸爸的名义告诫你!”何欢说。
  “去!我心已冷,不踢了!”
  第四天,波波一大早起来,在宿舍转了几圈,先是弄醒来宝:走,我们去跑步吧!
  神经!
  来宝躺在被窝里骂了他一句。
  他又去推何欢:起来吧,咱们去打篮球去。
  滚!
  何欢大骂一声,把被子蒙了头。
  被拒绝后波波不死心,往我的床边走来!
  一边去!
  我不等他走近就喝住他。
  波波十分没趣,坐在床上唉声叹气一阵子后,贼心不死,从床底下掏出了足球,拍了两下,一蹦一跳的跑出去了!
  
  在大街上,到处借着新世纪的名义,打出了降价促销活动。报纸电视上整天都在播着报道着怀念20世纪的专题片专栏文字,我们心情激动,新世纪来啦。新世纪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呢?我在脑海里幻想着,新世纪一定有新的漂亮姑娘,有新的衣服新的面貌,还可能有突如其来的幸福。
  某一个晚上,我和何欢吃完夜宵之后,路过一小杂货店,看到里面有许多鞭炮和烟花出售,随即我买了一挂鞭炮和一枝烟花,偷偷拿回宿舍藏了起来,那天晚上,一个宿舍的人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决定在烟花燃放的时候一定要许一个跨世纪的宏愿。
  来宝在新年来临的前两天幸福的抱回一袋子桔子,兴奋的告诉我们这袋桔子非同寻常之处,这是“那个女孩”送的。何欢说:这桔子顶多五毛一斤吧,看把你美的!来,分了它。伸手要去抢。来宝拼命的护住!不行不行,要吃的话等一下我去买,这具有重大意义的桔子只能我一个人吃。
  我们集体呸了他三口,鄙视了他一回。
  请她吃了一个多月的饭,换回来一袋桔子,看把你美的!我说。
  这说明有回报啊!来宝据“桔”力争。
  来宝电话!波波扬着电话叫着。
  来了来了。来宝丢开桔子,疯了一样冲过去接电话。
  于是我们一人两个将他的桔子分了。
  第二天,来宝真的接了一个电话,是那个女孩的,那个女孩的电话这样说:来宝,以后你别请我吃饭了!来宝觉察到情况不妙,战战兢兢地问:为,为什么?那个女孩说:已经有人请我!
  这说明:来宝又一次失恋了!
  来宝这次躺了一上午,下午醒来又逼着我借去二十大元,出去又买回来一包烟一瓶二锅头,两个小时之内消灭了它们,然后睡了一觉,起床后第一句话说:还我桔子!
  我对来宝说:你上次失恋借我的失恋消费基金十元还没还我,这次二十,我靠!不是成倍数增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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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新世纪了,真的新世纪了,这个日子我双手抱胸无限地憧憬了好多年,从小时侯作文里我就准备做一个新世纪有用的人才,长大了觉得做个有用的人才这一条比较难,只好企求神灵一样等着新世纪给带来好运:在新世纪里不再忧伤不再无聊不再只跟着一群大老爷们耍宝一样的过日子,不再借钱不再偷偷摸摸半夜回来还要爬水管子不再怕回家面对父母亲那一双又一双充满热情充满期待的双眼,还有,我要一位新的漂亮的花姑娘,我要轰轰烈烈地爱上她,不再想起铃铛……
  可是,新世纪的第一个电话却是铃铛从武大打过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对着电话里的铃铛,说出这话我就有些后悔,虽然我尽量的委婉含蓄。
  铃铛说:“我把电话打到你家,你妈告诉我的。”然后她停顿了好久,说,“新年快乐!”
  我对她说:“新年快乐!”
  
  那年高二的新年,铃铛送了我一条围巾,白色的,她说是她亲手织的,我时常围在脖子上,大军一见我就说:五四青年来了!吓得一溜烟跑开,羞于跟我站在一起。
  我骑着车子逛遍了整个县城的书店,买回全套的《三毛文集》送给她,她收到书时候惊喜万分,要我在书的第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我掏出笔来,在扉页上画一个笑脸,对铃铛说:只要你开心,我就很开心了!话说得很俗套,我现在想起来都感到愧疚,当时为什么不说点好听的呢?
  大军送了铃铛一个贺卡,在我看来,傻不拉几的。贺卡上面是两个外国小孩,一个穿着西装:拉着小提琴,一个穿着裙子,朝气蓬勃的。半空嘴对着嘴,铃铛表示她非常喜欢。为此我要跟大军打架,问他这个卡片是什么意思,拿着大凳子对准他的新自行车威胁他:你是不是心怀不轨啊?大军对我十分鄙夷,认为我是一个矫情的娘们儿:不就是一卡片吗?又没送他避孕套。
  那时,我仿佛是一个醋坛子,认为谁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有铃铛,铃铛是我的,谁也不许碰他,意淫都不可以原谅。
  
  铃铛很兴奋地跟我讲了许多她身边的事,昨天晚上她们同宿舍的几个姐妹一起去教堂过的,她的上铺女生很喜欢写文章,还有她身边的女孩子都找到男朋友了。
  我说我们这里大街上到处是垃圾堆,根本没有教堂这等高雅的玩意儿。昨天晚上我们一起放了一挂鞭炮,略微庆祝了一下。我还说起我左铺的波波脚气臭无比,还有一个大烟鬼的床头摆了满满一盒烟屁股,这说明他老是失恋。说到这里,来宝摁灭了香烟,对着话筒边喊:那个老失恋的就是我,怎么啦,我失恋我光荣——妹妹,介绍一个吧,啥模样都行。铃铛在那边听了嘿嘿笑了几声,说:你们宿舍的人怎么都那样啊?我淡淡跟着她笑,笑声里满是恶毒的气味,说:什么样?贱吧!一个个都那么下贱相。来宝指手画脚地为自己辩解:妹妹妹妹千万别听小铁瞎说,他们贱我不贱,我拍胸膛向你保证。边说边拍了几下床板:妹妹妹妹,你从电波中听到了我的诚意吗?
  我由着他对着话筒瞎嚷。老实说,来宝的话让我感到很有快感。铃铛在那边不作声,半晌后说:小铁……
  恩?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吗?
  然后两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沉默着,来宝发现我的异常,离得我远远的,怕我会拿电话砸他。
  “我们是不是没话说了?”从铃铛的声音里听得出她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情绪,你激动吧,激动之后是愤怒,我等着你的愤怒来临。
  “应该是吧!”我承认。如果一个人在顶楼,一个在低层,你愿意仰着脖子跟人对话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的声音哽咽着。
  “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很贱!”我故意把贱字说得很重的。来宝又点燃一根烟站在门外听到我的声音,回头诧异地望着我。
  我听见铃铛在电话那边哭了,我放下电话,我怕自己心会软下来,电话挂了之后,来宝从外面进来。盯着我看了很久:“你告诉我,你会不会哭鼻子。”
  “操!”
  “那就好,会骂人就证明不会哭了,来抽根烟。”他递给我一枝烟,为我点着:“兄弟,刚刚哥哥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没有,好兄弟,你为哥哥我长脸了。”
  “那妞是哪军的?”
  “她来自武大。”
  来宝一听打了个激灵,扔掉烟站起来:“靠,又惹祸了——我要去跳楼了,你快拦住我!”
  我没心思跟他一起耍宝,我的心里一团乱麻,发誓要将铃铛忘记,真正的做出来后,我才发现心里面一直记挂着她,一直舍不得。那个娇小,惹人爱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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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如果春天没有爱情,我只好在春天发情!
  ——来宝
  
  从我的生活来看,新世纪并没有带给我任何新的希望,我们当初在点燃鞭炮时所发的世纪宏愿也像那挂哑火了的鞭炮一样嗝屁了。我曾经跑到南湖的水边,仔细地观察那些水草,看它们是不是长得一副新世纪的模样,可是很遗憾,它们依旧长得细胳膊细腿,像个发育不良的旧社会孩子。我也曾经偷偷的观察那些姑娘,看她们在新世纪里,腰是不是细了,脸蛋是不是白净了,屁股是不是上翘了,结果也很遗憾,除了厚厚的粉外,我还看到了一对对假胸。
  我于是得出结论:所谓新世纪,不过是像姑娘的假胸一样,看起来高挺,其实,里面夹着海绵或橡胶一样的东西。一切都是假象。
  “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那些姑娘真的都变了。”何欢说,“你看看她们的屁股。”我看不出来有啥变化,我也不爱去偷看人家屁股,何况,那些屁股都不堪入目。
  “从屁股得出结论,她们几乎都告别了处女时代了!”
  这说明时间还是带给了人特别是姑娘一些冲击。
  
  春天是个恋爱的季节,连猫都发春了。来宝每天在床上匍匐前进,学猫叫。从这个床爬到那个床,碰到人就摇尾乞怜:“哥们,给我一个姑娘。”没有人理他,看着这只发情的大动物,最有利的办法就是对着他的下体,咣!给一棒槌。来宝见没有姑娘,连大老爷们都不理他了,就换了一种方式,在床上做蛙跳,跳到一个人面前,就呜呜发出威胁的声音:“哥们,给我一根烟。”或者说:“哥们,给我一块钱,我今晚就是你的了!”往往这时,何欢拿出一个烟屁股,在他眼前晃了晃,放在他的鼻子上让他闻闻,然后扔到一边的地上,来宝呜地跳下床,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然后用两只手指头将烟屁股夹起来,叼在嘴上,朝我含糊不清地喊:“哥们,给我一个打火机。”
  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没有钱,其次是没有姑娘,这句名言也可以这样说: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没有钱,有钱了什么都有了,姑娘也会有的。
  但是一个人又没钱又没姑娘的话,那么他就只有像来宝一样,做个行为艺术家,在宿舍里当一条狗,跳来跳去。在墙壁上画着美金,贴着刘嘉玲,每天刷牙前对着它们狂吠三次,晚睡前伸手摸它们一把,然后说:晚安BABY,梦里相见。
  整个春天,宿舍里蠢蠢欲动,都是对于美好姑娘的畅想。
  我们先问波波:“你梦中情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黑暗中,波波的声音充满着童话般浪漫气息:“她要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何欢粗暴地打断他,“黄金时段,不准插播广告。”
  接着是问来宝:“你梦中的母狗是个什么样子的?”来宝对天长叹:“第一,她不能是假胸;第二,不能四环素牙——那样吻起来很恶心。”
  “就这些吗?”
  “我还要补充一点,她要穿着紧身牛仔裤,那样可以看到她的内裤的线条。”
  我们一致鉴定,来宝对姑娘的要求条件太广泛,所以他本性是个非常滥情的臭流氓,引起他发春的条件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没有四环素牙,穿着牛仔裤的胖胖的真胸姑娘。这样的姑娘大街上到处都是,所以说,随便一个姑娘随意抛个媚眼,送一打“秋天的菠菜”他可能就会喜欢上人家,并且,这种喜欢会很快转移到另外一个姑娘身上去。
  问到何欢,他比较简单:“一个令我看一眼就想跟她上床的姑娘。”
  但是他又补充说:“这姑娘一定要漂亮,身体苗条,气质高雅,中专以上学历,会烧菜,还会撒娇,会……”
  “喂,何欢,你娘的是不是睡着了?”来宝打断他的话。
  “没有啊?”
  “没有还说梦话——那姑娘要是有四环素牙怎么办?”来宝担心地问。
  何欢向他扔了一枕头:“去你妈的四环素牙。”
  我想:来宝一定身受四环素牙的打击,所以对此印象深刻,深恶痛绝。来宝痛心疾首地回忆往事:那一年,我拜了一位干爹,人家有个女儿,说要给我做媳妇。没见到他女儿的时候还挺好,每天想着,后来一见面,人家一露嘴,满口四环素牙,一直到现在还恶心着呢!
  波波说:“来宝,当时你多大啊!”
  来宝说:“也就十来岁吧,正是对美丽姑娘怀着美好愿望的时期。”
  何欢哈哈大笑:“你小子,发育够早——小铁,该你了,你梦中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我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词语:“身材玲珑小巧,脸蛋圆圆的非常可爱,一对小虎牙,短发,青春无敌。”说着我一身冷汗,自己原来在形容着铃铛。
  来宝又来恶心我:“要是有……”
  我不等他说完:“去你妈的四环素牙呀。”
  
  春天就要过去的时候,来宝在某一天早晨一觉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着天花板兴奋的叫道:“昨晚,我一直没冲动过。”
  “难道春天真的就这样过去了?”
  “夏天带着若隐若现的春色——来啦!”多象一句革命口号。
  就这一句,夏天真的唰地就来到了,街上到处可见穿着单薄衣衫的女孩,来宝喜欢站在学校大门口,叼着一枝烟,像是在等人的样子,其实是在观察某些俯身系鞋带的姑娘,偷看她们一不小心弹跳出来的胸部。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给我们汇报自己的观察结果。
  “学生会副主席根本就没胸,只能见到她俩罩杯。还有隔壁宿舍的大春的老婆胸部有点下垂,那小子手太毒了!”这些结果换来的是一声高过一声的鄙夷,唾骂。
  “来宝,你一定是心理变态了,迷恋起姑娘的胸部。思想极为下作。”何欢一本正经的说,“你可是初见端异了。”来宝不相信,继续像个小报记者一样报道着一天来的收获,我们一边骂着他,一边心里痒痒地听他说下去。我们的来宝,发完情就开始发骚了。
  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来宝对人生几乎丧失了兴趣。因为他心目中的真胸姑娘一直没有出现,他慨然长叹:“完了,三年的时间,我就跟着这群没胸没屁股的老大姐一起守活寡,这日子没法过了。”
  慨叹完,楼下不知道谁唱起了:“白发的先生,漂亮的女生。”来宝听后长吁短叹:“妈的,我们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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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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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希望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
  ——小铁
  
  我们这所学校,前身是四所中专,响应国家扩招思想,合并为一所职业学院,档次提升一级,为大专。从历史观点来看,我们这一届学生具有划时代意义,可谓前无古人。
  第一学年过去后,我们终于有资格充当老大的角色在学校的角角落落横行霸道了,来宝每天在宿舍里练着螃蟹步。把一双眼睛练得高傲无比,冲谁都操你妈的,学生会的一帮人终于可以在下一届小弟弟小妹妹头上发发飙,摆一把威风,操几句官腔,自得其乐。由于新人涌进,波波瘦小的身板受到了挤压,在系足球队里打不上主力,一度失控,要拧起自己的臭鞋和足球队教练干架,久劝无用,何欢拿出一把水果刀给他,说:“直接去捅了他算了,跟他比鞋臭,你比得过吗你?”这才把波波吓住:“刀子太危险了吧。”何欢“靠”了他一声。
  我在新一学年里意气风发,风骚地跟何欢换着衣服穿,在大路上,教学楼底下风情万种地摆弄着姿势,勾引着路过的新鲜面孔,结果收效不大。
  来宝说我:“老冬瓜!”
  何欢纠正:“老牛!”
  我评价自己:“老大哥。”
  作为老大哥,在学校里享有着特级待遇,可以不上早操,可以在周四不用搞宿舍卫生,可以跟学生会的人比赛着骂娘,可以叼着根烟拍着一些年轻老师的肩膀说:“哥们,借个火。”
  学校对我们表示了极大的宽容,放手让我们自生自灭,我们的下一届小弟弟小妹妹,个个精神劲头十足,在演讲大会激情奋发地表示:“要做新世纪有用的人才。”宣传栏里贴满了新人的照片,那些稚嫩的面孔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你,看着这个世界,充满着欲望与野心。来宝每天经过的时候都要仔细的打量一番,每次都脏话连篇:“操!瞧那青春痘长的,整张脸就跟一个长满痱子的大屁股似的。”
  学校开始一步一步的将我们忘记,在随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先后撤换了学生会主席,宣传部长,新人彻底掌握了政权。虽然一些人从中看出学校领导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想把我们遗弃,但是都懒得理论,基本上大多数人的想法是:我是这样的啊,也难怪人家不要我!学校把我们当继子,我们当它后妈。
  新人和旧人之间的矛盾从此种下,并且成无限蔓延之势。
  有一天晚上,三楼的一个家伙半夜从外面爬回宿舍,上楼时,在二楼的拐角处撒了一泡热气腾腾的尿,当时被起夜的一个家伙发现,他一声呼喊,震动整个二楼的睡民,大家醒来后,纠集了四十多个人,浩浩荡荡杀向三楼,把尿尿的家伙那家伙从床底下拉出来,狠狠揍了一顿,其中有人还提议割了那厮的肇事小鸡鸡,让他成为中国最后一个太监,那家伙听到此言,在拳头的招呼下直冒冷汗,双手死命地护住下体,打完人后三四十人一哄而散,那个倒霉的孩子,鼻青脸肿的连打他的人啥模样都没看清。他的室友站都在一边浑身发抖,没一个人敢出头。结果学校问起来,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学校一怒之下撤掉了“头发稀黄”,换了一个新人当宿管部部长,并且打了一副广而告之的牌子:“不准在二楼拐角处随地小便。”
  二楼被称为小弟弟们的禁区。
  其他系同级的兄弟姐妹们命运大多相同。机电系里的韩春继续扩大自己的势力,收了不少新来的小弟弟们做手下,出入身边都有俩凶神恶煞的傻B耀武扬威的像极了当年走镖的镖师。那帮人都尊敬地称呼韩春的女朋友为“大嫂”!
  何欢迷上了赌博,那天他学校催起了学费,他慌张起来,到处借钱。
  “他娘的学费全部输了!”
  我在这个动荡的时期依旧幻想着:总有一天,我的姑娘会出现。看着街上那么多的新鲜面孔,那么多的丰乳肥臀,来宝吸了一口哈喇子,他仰望蓝天,我以为他在畅想着未来,没想到这家伙看了半天,然后欣喜地说:来了来了,我的冲动又来了!
  
  铃铛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中没提上次电话的事儿,一闷脑子给我唠叨一些学校里的朋友,老师。她说之所以不打电话因为电话里有好多话儿说出来没有感情,总会让人误会。只有寄托信,信的最后,她说:听说张学友要来武汉开演唱会了,希望到时候我能去看。
  那年高中,学校里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歌唱比赛,铃铛怂恿我报了名,因为我的声音很像张学友,她要让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崇拜她,有这么一个好嗓子的男朋友。
  那是一个有些矫情意味的夜晚,大礼堂里灯火辉煌,我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深情地唱起了《拥有》。一时间群情激奋,高呼着我的名字,我看到人群中,铃铛被大军托起来坐在他的肩膀上,满脸通红地朝我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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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来宝为了他的姑娘又开始奋发图强,他在某个无所事事的午后蹲在厕所里梗着脖子粗声粗气的念着一首诗:“生活啊,就如同一场大便,努力半天,结果却他妈的出来一个屁。”跟着就噗的一声响,振得厕所地动山摇。“哦,舒服极了!”舒服之后,这家伙突发其想,擦干净屁股就匆忙问我借十块钱买了一瓶酒去找管团委工作的张继老师,在他家炒了几个菜两人就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来宝酒气冲天的跟张继老师谈起了自己的想法:“张老师,我想办报纸!”吓得张继老师酒杯掉地上嘭的一声,完全清醒过来:“小子,你说什么?”来宝一下子低气不足,战战兢兢地说:“我,我,想办文学期刊!”张继长笑一声:“你小子把我吓一跳,开个文学社是吧,没问题,这是好事啊!”来宝这才胸怀舒展,豪情壮志地跟张继老师碰了一下杯子。
  从此后,来宝开始为自己的文学社忙碌起来,为文学社取个名字叫“征帆”,还历尽千辛万苦找院长题两个字,院长兴致非常高,题完字后握着来宝的手:“同学,不错不错,有想法,好好干!”惊得来宝当时说不出话来,捧着院长的墨宝,双手打颤。回来后,几天不肯洗脸,怕洗掉手上最高长官的气味。
  “征帆”文学社挂牌成立的那天,来了不少人,我和波波也去了,夹杂在人群中听来宝在上面激情演讲着,跟底下一帮文学女青年夸奖着我们的好哥们:“瞧,台上那位就是我宿舍哥们,妹妹芳名?QQ号是多少?那个班的?”后来散会后来宝感动得差点要哭:“场面太感人了,几百人争着要入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握着我的手喊我社长!兄弟手现在还温暖着呢!对不起了哥儿几个,兄弟先出名一步了,努力点,总有一天,这个世界是属于你们的!”我和何欢先靠他两句,接着按在床上扒掉他的衣服,让他赤裸着身子清醒一下,并一起喊他“射长”。
  文学社成立后不久,来宝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作沉思状。一边走路一边满眼迷茫,随身带着笔和纸,灵感来了就写下几个字,自己号称“行吟诗人”!取笔名“止水”,引起许多文学女青年热烈追捧。
  我想起新世纪那个晚上,波波对来宝说的一句话:你一定会成为学校女生的抢手货,再也不会失恋了。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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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我变得越来越孤单,大白天的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四处逃窜,周围没一个熟人,没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何欢自从输掉了学费后很少在宿舍露面,偶尔碰到时他总是一副神色慌张的样子:“有没人找我?”这家伙越来越像一个地下工作者,行踪诡秘,满脑子想法和不为人知的秘密。波波天天诅咒着足球,对灯对柱子对对面的姑娘发过一大堆的誓言,从此不踢球,可是每天一到傍晚却拿着球跑到操场,踢得满身臭汗地回来。我真替他担心,总有一天这孩子要遭雷劈。
  在给大军的信中我写道:“学校慢慢走上正轨了,我也开始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不再浪费时间,每天看书到深夜,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沿着操场跑个三千米,然后去图书馆看书。我变得有自信,有冲劲。课外时间还学会了打篮球,踢足球,还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平时写了许多的诗,散文,小说。另外还去看望一些孤寡老人,给他们带去温暖,我的人生越来越有意义了!”
  写完后马上寄给他,又写一封说:“上一封信是骗你的,千万别相信!”
  不久收到大军的来信:“小铁,看到你变成了国家最有潜力的栋梁之材,我很高兴地流下了两行清泪。我现在每天训练,从‘倒功’到‘自由搏击’都是班里最优秀的。我现在最希望的是灾难的到来,那样就可以在危难里检验我军人的意志……”紧接着又收到第二封:“妈的,其实我也是骗你的,人真虚伪!”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变得赖床,一大早醒来,睁开眼睛扫了一眼空荡的宿舍,除了我一个人也没有,八成来宝在文学社和某个女文青讨论着余光中和李白之间的关系,波波一般不旷课,坐在最后一排睡觉。因为呼噜声过大,曾引起过一些女生的埋怨,不过适应了之后就不再在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借口问一道非常简单的问题把他摇醒。何欢好久没见了,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醒来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道该不该起床,只好数羊腿,数到十只羊的时候,如果没睡着我就起来,结果数到五只的时候我就迷糊了。
  后来我想起那天,有些庆幸,如果我数到十只羊的时候还没睡着,那我会起床,起床后一定是往网吧去坐一天,或者,兴致好的话还去教室看看,那么我的生活将会一如继往地郁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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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天中午的时候,我迷糊之间听到有人敲门,从声音判断站在门外的人十分小心而且有礼貌,我感到有点震惊,礼貌这个词多久没体会到啦?我穿着条短裤跑去开门,其实门没闩,男生宿舍哪有闩着门的道理,何况,我这个门连个闩都没有。以前来宝走到门口就哐地一脚,常常将偷偷躲在里面给一边哭鼻子一边给家里打电话的波波吓一跳,波波老想着报复他,有一次在门后面支撑着一根铁棍,来宝照例在外面一脚,结果,门板上边晃了几晃,来宝的脚就折了,躺在床上好几天,哼哼唧唧一见波波就装模作样地喊痛,强迫波波整天好鱼好肉好烟好酒地伺候了一个多月。从此波波再也不敢跟来宝开玩笑,这玩笑太贵。来宝在月底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就求他:“波波,再给我身上随便一脚,我就是你的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背包姑娘,看到姑娘第一眼,我就有感觉自己有些委琐,我冲动了!赤裸着身子冲动无处躲藏,姑娘看到我的下体,羞得脸臊红,我转过身,敲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一栗暴:“等等行不?”
  外面姑娘回答:“行。”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新生活他妈的轰轰烈烈的来了。
  穿好衣服后,姑娘就全身紧张地进来,眼睛四下打量。我暗叹这姑娘胆量够大,这可是新人禁区,男生都不敢踏进半步的。她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身边潜伏着多大的危险她竟然还没意识到。
  你干吗呀?我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问。她听到我说话,红着脸从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洗发水来。要递给我,我看着洗发水上的牌子“飘红”,没有接,故意吓唬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这是全校首席恐怖宿舍,简称为‘狼窝’。”不把这里渲染得恐怖一点,还真对不起“禁区”二字。果然,一句话竟然把她吓住了。
  “我没听说过啊!”她拿着“飘红”又固执地向前递了一点。“这个是今年最流行的洗发水,去屑止痒防脱保养四合一,在南方卖得很好,我是受公司委托……”她强作镇定,带着点颤音。
  “你叫什么名字啊?”看她那样子像一个刚开始熟悉业务的角色,我又一句胡搅蛮缠把她顿时震住。
  “啊——我叫春小春——价格又很合理……”
  “你指导员是谁?”
  “刘年喜。”
  “我认识,那家伙胖得像个猪头。去年年底考试是我们考场的监考,考场上还偷偷告诉我一个答案,后来我查了出来,妈的答案是错的。”
  “刘老师人很好,有学识,听说在报刊上发了不少文章!”春小春似乎想找一个话题缓解一下尴尬气氛,我说:“他都吹牛呢你都相信。那人最卑鄙无耻!”
  “是真的!”春小春誓死捍卫自己的刘老师,“你怎么这么说我们老师!”
  我心底好笑,这群不懂事的孩子,老师说什么就相信什么,“你是不是暗恋他,干吗为他急红眼睛,干吗呀,还敢顶嘴了啊!”
  她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其实我这话也挺难反驳的,只好瞪圆了眼睛,眼里水汪汪的。
  发觉势头不对,这姑娘不光胆小,其实心底还存着一股野蛮劲儿,为了她的老师她看样子命都能搭上,再多一句嘴人家会拿手中的瓶子砸我,打架我看她不是我对手,可是传出去了不好,人家还以为我刘年喜争风吃醋,那胖头陀,跟他搭上关系就是污蔑了我神圣形象。
  “给我看看!”我接过她手中的“飘红”,看了看,哼了一声:
  “这不是飘柔的儿子吧,整个瓶子花哩呼哨的,是不是假的啊!”
  她憋着一肚子气不敢发作,要抢瓶子,我没给她:
  “试洗一下可以不?”
  春小春发觉这笔生意有望,又强装笑脸:“当然可以了,觉得不好的话可以不买。”
  好才怪呢,隔壁宿舍的李春生也搞推销,身上背着个包,里面像开着一个杂货铺,以前没烟抽的时候来宝就喊他,后来来宝欠帐不还,被他列入黑名单。除了追帐外不跟他答腔。我和何欢有一次饿了,试探着问他:你有没有面包啊?他从包里掏出两三个品种,把我们吓了一跳,何欢又问:“那方便面有没有。”他神秘地从包里拿出几包,这小子让我们震惊。笑嘻嘻地凑上来:“啤酒都有,要不要?”何欢跟他较劲:“我就不相信你啥都有,掏一个避孕套给我看看。”他哈哈一笑:“等等,我找找!”我偷偷瞥了一眼,那家伙,包里袜子,拖鞋,毛巾都齐全——靠,从此后我们再也不敢找他买东西了。后来听一个知情人士透露:那小子从大新商号里低价买来这些积压的商品拿出来害人,那些东西不是过期的就是变质,自从人家知道他的秘密之后,只要见到他背个包进来,都一齐大喝:“滚!”李春生生意惨败,商品堆积,215宿舍里每天都能闻到一股食物腐败的气味,这家伙碰到大晴天还把那些面包饼干都拿出来晾晒一下。215从此被冠名“小商品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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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我拿着瓶子,心里在激烈的斗争着,这飘红搭眼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洗了就要买,买了后这小姑娘以后一定见了我就躲,打死她也不会往这么恐怖的地方钻了。我除了落一个流氓的名声外什么也捞不到。
  我觉得自己挺卑鄙下流,无聊得久了拿着个纯洁的小姑娘穷开心。看她那样子挺急切的,要不是洗发水在我手里捏着她早逃之夭夭了。就在这个时候,来宝打电话来了:“小铁,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干吗干吗?我忙着呢!”眼神飘向春小春,作窥视状。
  “再忙你也得过来啊,我等着你救命呢,你要是不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来宝拿生命来威胁我。这人一定是没钱了。
  “我在泡妞呢,你等等我!”
  电话那边来宝啊的一声惨叫,我把电话挂了。春小春听到我刚刚的话,有两字刺激了她神经,慢慢走近,伸出手来讨她的飘红:
  “我不卖了,我要回去了,下午还有课呢!”
  “多少钱,我买!”
  “十八块!”
  “你能不能帮我先洗个头?”
  “我不卖了!”
  从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看来,春小春此时心里在遭受着莫大的折磨,她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卖一瓶洗发水竟然这么艰难。
  “洗了不会掉头发的吧!”
  “不会!”
  “掉头发怎么办?”
  “你可以找我!”小姑娘一脸耿直。
  我心里一阵高兴,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终于一步步陷入我的圈套了。我说:“怎么找你,你不会卖了我一瓶洗发水之后就卷铺盖跑回家了吧。”她敢怒不敢言,掏出她的学生证,说:“这是我的学生证,你看看,我的电话也给你,8442011,六号宿舍楼411,春小春。”我看着她的学生证,验证了一番,最后说:“确实是真的,这相片照得挺难看。”
  她脸红了一红:“我高中时候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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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不是我方式错误,是目标错误了!
  ——来宝
  
  如果一个人运气好的话,狗屎都躲着你,前后左右每个方向都是机会,你只要选择一个方向往它身上撞就可以。
  来宝以前失恋成惯例,但对爱情一直怀着美好的梦想,每次失恋之后从不总结教训吸取经验,他非常执著地坚信一条:他爱的姑娘存在,只是没找到而已。我坐在他的床边对他谆谆教导:来宝,你厮方式错误了!对付姑娘,要向何欢学习——来,何欢,给他表演一个!何欢从床上一跃而下,站在宿舍中间,外衣脱一半,露出肩膀肉,冲来宝抛一个勾魂夺魄的媚眼,肥厚的舌头舔着嘴唇:姑娘,今晚有空吗?我打一个寒战,拍拍来宝麻木的脸蛋:看清楚没,这就叫开门见山?来宝一脸鄙视:庸俗,无耻的庸俗!见这一招失败,我一股有志者事竟成的劲头对波波喊:波波,你来一招,惊世骇俗的!波波放下手中的足球,站到中间,推一把何欢:让我来。噗噗两口,吐两手吐沫在手上搓了搓,然后搽在头发上,整出一个许文强式的大背头。双手握成拳,耍了两个健美动作,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造型定格之后,他眨巴着眼睛,粗声粗气地冲来宝说:姑娘,今晚有空吗?
  我忍住恶心,对来宝说:这招还是他娘的开门见山!
  青春期的姑娘对政治是不感兴趣的,特别是漂亮姑娘,这是来宝想以当官来捞个姑娘计划失败的最好证明,幸好他拉屎的时候突现灵光,转政从文,一改腐败形象,当个文艺事业的领头样,头发一股一股地飘散出恶臭,黄军装穿得历史悠久,满身都是星星点点的黑色墨水,他脚上穿两只不同颜色的花袜子,拖个人字拖,走在大路丫子上低头沉思,构思着诗句。晚上回来洗脚时痛苦地嚎叫——他说:我脚指头和后跟都长满了文学的茧子,现在走路都一坨一坨地掉颓废了。
  来宝,你真是个天才的颓废青年料子。
  我伸出双手对来宝无限膜拜:来宝,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诗意!女孩子都被你那朦胧的形象吸引住了!
  
  文学颓废青年来宝现在好运不断,我以为他找我是为了借钱请姑娘吃饭,所以精明地将十块钱放在上衣的口袋里,赶到老毕饭庄门口,老毕像个宫里的太监总管一样站在门口,见了我神秘地凑到我耳边报料:你家来宝好艳福,左拥右抱的一次两个玩三P呢!进到包间才知道,所谓的左拥右抱不过指的是来宝左边坐一个右边坐一个——小道消息真可怕。两个姑娘各有千秋,一个非常漂亮,一个非常肥胖,来宝满脸通红,眼神一直在“非常漂亮”身上游走。“非常肥胖”像猫儿见了老鼠眼神贪婪地在来宝身上溜达,“非常漂亮”低头看碗,碗里有一块红烧肉。
  来宝见了我,他臊红的双脸顿时风采飞扬,一把把我拉到门外。
  来宝,借多少?多的没有,顶多十块,够你半盘红烧肉。我被他挤到门旮旯处,我想坏了,这小子为了姑娘要抢劫我。
  他激动得哆嗦起来:可把你盼来了!
  你想怎样?我护住胸。
  帮哥们一忙,两个人我恐怕应付不过来,所以想请你来支走一个。
  来宝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我从门缝里偷窥了一眼那位“非常肥胖”,咽了一口腻味的吐沫,着重其事的正视来宝:兄弟,这任务太难点了吧,你会伤了哥们我心中对姑娘的美好幻想的。
  来宝拍胸膛保证:带出去就行,上网,看碟,开房,随便你,回头我给你报销。
  我的也报销吗?
  就报那女的!活动经费比较紧张。
  我扭过脸去挣扎着要走,逃出他的魔掌,他忍着心痛赶忙退步:“好好,你的也报销,不过你的有限制:五十以下啊!”我点点头:好,看在五十块钱的份上,我就委屈点。然后再看了一眼那位“非常肥胖”,心里总觉得五十块钱太不值得了。对来宝说:来宝,万一哥们我不幸壮烈了,你记得还我五十块钱。
  来宝“切”了我一声,指了指里面的“非常漂亮”,说:“你看难度大不大?”我摇头鄙夷:“对你来说,难度大了点,不过对我来说,难度系数零点几吧!”来宝大喜:难度不大就好?我半天反应过来:来宝,你跟兄弟我实话实说,你要我支开的是不是那位胖姑娘!
  来宝一下子红了双眼:你,你你,你怎么能挖兄弟的墙角?当然不是了!
  我心里忽然一下子开朗起来,来宝原来喜欢吃肥肉。
  从门缝里偷看了一眼那位“非常漂亮”,有些不确定地问来宝:那你刚刚为什么盯着人家死看?
  我不敢看小强姑娘,一看她我的心啦就咚咚跳过不停,只好盯着另外一位不会让我心慌的姑娘看了!
  我握住来宝的手:兄弟,不管多困难,兄弟我帮你这忙了!来宝激动得差点流泪:兄弟,谢谢你成全,哥们我今天总算在滚滚红尘中找到我要找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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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幸福突如其来。
  ——小铁
  
  我在学校外面的一条街上,买了两盒冰淇淋,自己一盒大的,给了“非常漂亮”一盒小的,“非常漂亮”在我身后一米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眼神四顾。我幻想着来宝如果知道了这两盒冰淇淋花十块钱他一定会心疼得取下拖鞋砸我。他是赖不掉的,我特意让小商店老板开了发票,这叫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吃完了冰淇淋我和“非常漂亮”交换了彼此的姓名。她告诉我她叫欧阳小雪。为了配合她的四个字名字,我只告诉她我的网名:“燕子李三”!然后我们商议了一下去什么地方,结果一致同意去学校对面那条代表着纯美爱情的河边走走。
  在河堤上我们并没有谈关于爱情的话题,而是先谈了一些关于来宝和那位胖姑娘的情况,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说咱小强平时都吃很多。我接口:咱来宝一身才气。她说:小强的名字好听,把姓加一块儿就难听了,你知道她姓什么吗?我双手展开,掌握着平衡,走在河边的拦水墙上。问她:她姓什么?
  欧阳小雪先哈哈笑了一声说:她姓朱,好笑不?
  我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倒是觉得这姑娘心计太深,在我面前对她的同类进行残害。接着她还谈了些关于小强晚上睡觉打呼噜,吃饭吧唧响,不喜欢洗脚之类生活细节。我也谈了一点:咱来宝睡觉的时候睁着眼睛的。这一点把她吓坏了,她微怒,嗔怪:不准讲鬼故事啦!
  谈到最后,我说:他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欧阳小雪说:是啊,真是天造地设。
  我最后找不到话题了,问她:你还想吃点什么吗?我请客。
  她抬起头来,眼神里都是柔情的东西,我暗想不好,这姑娘在本人一不留神的情况下贸然发情了,她说:我们去市里吧,顺着这条河,一直走下去,很快就到了!
  很快是多快?
  三四个小时吧!
  我打了一个哆嗦,三四个小时之后我一定悲惨地壮烈了,这姑娘被言情小说麻痹了思想,拿我做实验了想玩浪漫。我给她展示了一个比较苦涩无奈的笑脸:欧阳小雪,走到市里天就黑了,我们怎么回来啊?
  她小声说:天黑了更好,我们不会来了!
  我听到心在嘭嘭激烈的跳了几下。
  难道这就是幸福?突如其来的幸福?我一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人间奇遇,何况这次是个花姑娘,人家深意切切,如云似雾的眼神里分明是在暗示什么。真让人难以捉摸。
  来宝,来宝,救兄弟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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