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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杂文] 理想书屋 1米的烦恼
lazyti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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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8 08:50  资料 短消息 
理想书屋 1米的烦恼

今早,与爱人食阁用餐,相对而坐,闻身后一持安全大使的大叔与一食客大妈理论。无非是安全距离,4到6人的长方桌子只能两个人坐,与周围人须隔至少1米。双方各执一词,口气虽礼貌,但纠缠不清,声量渐增,引来目光。

我的位子靠近走道,食客排队,紧靠我身后,论安全距离,比那大妈的严重多了,可大叔工作要抓定住的,排队的一直动,不好干预。这也许是大妈不满的地方,整个食阁闹哄哄,哪有安全距离一说,大叔要工作,意思意思就行了,揪着不放就是找茬了。

工作要体谅,饿肚子找地方吃也要体谅。原则要遵守,也要变通。这要看执行者的理解甚至是智慧了,靠大众的觉悟是靠不住的,大众只管肚子的,只图方便的。

我想起一报道说某大使用一米的尺子在人群一一去量,数据刚刚的,一分不差,和谁理论都说得过去。不过这么个折腾,又怎受得了?爱人想起个轻便的方法,说每人戴个像宋朝包公的帽子,这种帽子的两侧伸出各1米的扇叶,把人支开,这就保证了左右两边。将此帽子改良,前后也加上1米的扇叶,像直升机螺旋桨似的,四边就有了保证。当然,这对前方视线或许有碍,后脑勺看不到也会经常碰东西,干脆,给帽子里装个小马达,由小电池支持嘟嘟地转起来,只要一片略带伸缩性的扇叶就够了,这样,未开马达时,扇叶会短一些、往上翘一些,像插在帽子上的装饰物,看起来不那么滑稽。开动马达后,扇叶像雷达似的扫描起来,旋转离心力使之水平并拉长到1米。转动又慢又轻,就算碰到近旁什么人也没有伤害,就当打招呼了。如此,人人一顶帽子,人人1米距离。

帽子虽不滑稽,但人人带着,有人转着有人翘着,宏观一望就滑稽了。况且不会总平视着吧,免不了抬头弯腰,这么帽子一松,被螺旋桨带着飞了出去,这就伤人了。另外,进出门也不方便,翘着,门不够高;转着,门不够宽,每次进出还必须摘帽,一旦忘了,弄不好连头带帽子给非搁在门外不可。

以上措施无非是为了满足人人1米的目的,省的大叔大妈们吵架。疫情期间人人不易,要团结,不该吵架。为此,以无线感应代替有形扇叶是明智之举。无线设备人人有,就是手机,感应设计早就有了,就是蓝牙,设定距离发出预警的点子其实也有了,就是合力追踪器(Trace Together,新加坡人人必需的一款神器)。这样,只要把“1米”设定在追踪器里,并且强制提醒,便大功告成。

怎么算强制提醒?连安全大使堵在眼前说教都不听,还能怎么提醒?

强制提醒就是,你不听就不让你用手机,追踪器会发出10秒的警告,名曰:“您周围1米内发现可疑分子,务必远离,否则您的手机将被禁用。疫情当紧,遵守距离,人人有责,谢谢合作!”警告的设计要综合命令与提醒、强制与教育,让人说不得骂不得只能乖乖做得。于是,深陷于的手机癖的普罗大众们会条件反射地躲到1米外的任何避难处,用不了10秒,3秒就够了,并从此开始神经兮兮地注意周围人的举动,绝不给人靠近的机会。手机之重要远比挨几个人要好。

手机的灵敏度各有不同,电池足的功率大的新款手机信号也足,两米外有时就被当作1米强度的了。于是人人自觉加大距离安全系数,默认相隔为两米,使用手机就保险了 –就保险这一点,新加坡人可是非常擅长的。这样一来,公共场所不仅显得空旷,而且错落有致,眼望去,每个人像排了2米 x 2米的方阵似的,站着坐着躺着都不碍这整齐。而且这方阵能自动调节,如有一人无心闯入,漫游其中,随到之处,提醒短信频频发出,滴滴答答像是欢迎闯入者的乐曲。此人走过的速度若是很快,站定的人不受影响,而他自己就苦了,处处有人,处处避不开两米,仓皇之余,只得随着迎宾曲终止了手机使用。这下清静了。

随后,闯入者似有觉悟,以后凡要入人群之前先关闭手机,找了好位置站定后再开。此举且不说是否敷衍了距离的安全,倒是治好了不少低头族,这样,走路就是走路,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妥妥地提升了马路的安全。

关机终究不是办法,家人们在一起总不该被禁用,也不能一直关着电话吧;对于行人,走路也要用电话的,若是来电怎么办?朋友会面怎么办?想想,当故友不期而遇正要握手寒暄时,提醒来了:“您周围1米内发现可疑分子,务必远离……”- 多尴尬! 为了避免,两人一见面不约而同先关了手机,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 还是尴尬。

软件本是为了方便,不可弊多于利,须顾虑到用户的感受,怎可武断将家人朋友说成可疑分子?于是改良,提醒中要加一句:“请确认您身边是否是您认识的人,如果是,请加入到追踪器的朋友联系簿中,否则,务必远离……”这个改良是可行的,只需将现有手机联系簿、还是脸书微博里的朋友一并汇总到软件中便不会收到尴尬的提醒了,不仅不被禁用,提醒内容也自动改为:“祝愿您和您的家人朋友愉快相处,同时,也注意保持安全距离。疫情当紧,遵守距离,人人有责,谢谢合作!”提醒还是要提醒的,毕竟你的朋友不见得是他的朋友,不同的人遇到一起,不会彼此都在朋友名单里,这个连脸书微博也不见得追踪到。或者说,合力追踪应该帮脸书微博一把,而且还大大有利可图呢。

纵然这么多改良,很多人已被频繁的信息烦透了。如今谁还用短信?都用WhatsApp、微信、Zoom什么的,为了这1米,即便再小心,每人每天至少收到近百条不论尴尬与否的提醒短信,为了避免,只得不断地将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加入朋友名单,有多少短信就加多少人,脸书微博的识别和过滤功能在形势迅猛的短信大军面前也逊色许多。每个人的期望就是,把全城的百姓都加成好友,等世界大同了或许少些噪音吧。

电信公司的服务器也招架不住了。短信这种传统的信息传递本来不费什么流量,可自动生成的每时每刻成千上百的短信让1KB变成了1MB,别说5G时代,六七八九G时代也不够流的,必须将已经这个已经免费附带功能重新收费,只要1天多过一百条短信的就开始计价,每一百条跳一次价。这时,人们才认识到原来流量也要花大钱的!如此,人人少用手机了,能不带着出门就不带,大家渴望起了BB机,用起了街头电话。这些电话不见得是座机,有人看到了商机,专门买了几部手机,不装追踪软件,蹲在街边设个牌坊供人付费使用,生意兴隆。这不知算通信的倒退还是对能源的节省,倒有些怀旧感,让2000年后出生的青年们体验一把父辈曾经的生活 - 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不是照样过?也许这世界变得太快了,借着时机慢下来也好。另外,大家对安全距离更谨慎了,再见到闯入人群的冒失者已不是忽略,而是怒目相视,恨不得合起伙把他扔得远远的。

有人尝试弄两台手机使用,一台只为这1米的距离,设成静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机;另一台照往常使用,然而这也不方便。不是说了,此神器把脸书微博的普及率都妥妥地盖过,就快成了促进世界大同的超级软件了,换了手机只会混乱,用得不伦不类。当然,侥幸尝试的大有人在,手机市场被蓬勃带动起来,不仅正式店面买卖红火,小猫小狗的卖家也不少。配合了疫情间已经蓬勃的网络销售异军突起,名目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隐士版、静音版、短信免费版、翻墙无须关机的无忧版,等等”。为了获得一份清静,人们都挤入这乱哄哄的市场里,已成了古董的诺基亚也成了抢手货,盖过了当初热卖的苹果手机,成了怀旧古董版的翘首,利润不菲。总之,手机人手还是一个,人们渐渐习惯了。

不仅用户,商家亦然,典型的怎么让顾客付费。付现款行不通了,以前让消费者放在柜台的盒子里,店员再从盒子里拿出来。这个逻辑一直被质疑着,仿佛脏东西放在盒子里就会消失而不沾到店员手上似的。最有效的当是电子扫码支付了,家家店面柜台贴出了二维码。通常扫码的距离是十到二十公分,碰到好手机,半米也能扫到,可被这安全距离卡着要从两米外扫就难了,商家必须把二维码做得够大。招牌已不是可人的图画和优美的艺术字体,一半变成了二维码,食阁放眼望去更像一排冒着饭味儿的电子商铺。

扫码付款解决了,怎么领食物呢?对于打包的,双方接手时身手快的顶住短信的袭扰,10秒内接过闪人,但对于在食阁吃那些零汤带水的就快不得了。好不容易领了食物小心翼翼端回座位,手机也殉难了,吃一次饭等于重启一次手机。也好,这样能安心吃饭,不至于边看手机边坏了胃。摊主服务称心,为了不影响食客用手机,亲自将食物送到桌上,好像饭馆似的,自家的手机放在铺子里,净身送餐,没了干扰。久了,食阁被娇惯成饭馆,食客一来就大爷似的坐下等着服务,把扫码也略过了,又付起了现金,偶尔忘了带钱时才被摊主请着站起来到铺子前对着招牌似的二维码补一下。食客当然不乐意,饭都来了,却让人起身离去小会儿,万一趁机被人占了位置或者给饭里掉进什么东西怎的好?摊主没办法,在碗盘杯子上都印上了二维码。饭到,有碗的冲着侧面附身歪头一扫;用盘子的几乎要端起盘底来扫;遇到热乎的,一个手不行,必须在摊主送来还没放下的一刻,端高了让食客抄底一扫。要是忘了,放下了再端起来就尴尬了。终于,有了一劳永逸的,摊主把自己的衣服先后印上老大的二维码,下行标注:Pay me for food.

食阁从此穿梭起各式各样的会走的二维码,眼花缭乱的有时竟让人混淆。刚要扫码,身边飘过的另一位二维码被灵敏捕捉到了,食客还以为付对了人,过了帐摊主却说没收到!一个说付了,一个说没有,饭别吃了,理论得比那1米的大叔大妈还厉害。

有人浑水摸鱼也穿了自己的二维码在食阁里溜达,见别人家要付账了,就假装身边飘过,万一赚个彩头呢。这近乎于盗窃,敢这么做的想来心智已被这疫情弄得不正常了,说不定下岗没工作等着钱花,不铤而走险怎么行?可自己不是做生意的,走在街上不能印着Pay me for food 吧,就改成:Pay me if you dare!这个改动是对自己不正常的不打自招,而且有点狂妄,叫嚣别人是不是也不正常,你想谁会上钩呢?那就再做修改,曰:Scan me if you dare!一字之差,福泽千里,好奇的人不少,悄悄冲着背后的二维码一扫,进入了付款模式。为了消除欺骗之嫌,备注又是:Pay me if you dare!这多了一步后,扫入的人戒备心就低了,智商随之,付了一毛钱想看看这胆大的后果,后果是:一毛钱没了。

如此的空手套白狼养活起好些的暴发户,他们肆无忌惮地穿梭着,然而他们是带手机的,不经意间成为闯入了人群的害群之马,弄得周围又是一片嘟嘟的迎宾曲,可引起的怒目被其身上的二维码一下就化解了 - 这明明是来捣乱要钱的!衣服上叫嚣着:“不扫给我就围着你转,让你的手机账单蹭蹭涨,涨到停机!”好人们息事宁人,几毛几分地扫,纷纷劝说他离开,如此,暴发户的致富之路一发不得收拾。

自然,目无秩序的暴发户们已被举报给了警方,警方不好办 - 这是安全距离的事,该由安全大使出面解决。目前为止,安全大使已被手机的“1米”设定搞得一无是处,如今警方都来求了,定要重整雄风,除蹲点看守外,把合理追踪的数据调出来,凡是提醒短信每日超过1千以上的一定是非常活跃甚至蓄意活跃的目标,就是要揪住整顿的对象。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可以在如人群里如此放肆!怎么可以如此浪费电信资源!怎么可以为了发财连脸都不要了!定要好好整顿!这些大使们佩戴了专门的强制软件,不是提醒,而是强制停机,永不复用,就算卸载重装也没用。大使就是大使,要全民敬畏的,谁敢理论……

“你说完了没有?我们该走了!” 爱人不耐烦地说。

lazy tiger

2021.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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